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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土醒的时候,帐篷顶的帆布被紫光照得发亮。
是紫霄宫的方向。每天子时,天庭的紫霄宫会逸散一丝先天紫气,像根紫色的针,扎在裂缝深处的云层里,隔着百里都能看见。陈默的半透明身影坐在鼎边,指尖沾着鼎壁的三色光,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云宗的磨盘:“紫霄宫是天庭的能量中枢,先天紫气是万物生机的源头,也是天庭用来催生灵脉的‘肥料’。没有它,这肉身胚子就是个空壳,撑不过三天。”
他抬手指了指裂缝,紫色的光针正微微晃动:“星晔守着紫霄宫三百年,他故意放话‘有去无回’,是笃定我们没胆子闯。但他留了破绽——东南角的紫霄雷网,每刻钟会有一瞬的缝隙,是我当年劈柴时记下的,雷网的频率和柴刀落地的节奏一样。”
阿土坐起来,肩膀的伤口已经结痂,护甲上的尸毒痕迹被小蝶重新补过,泛着冷冽的腥气。他摸了摸怀里的半片草叶,露水早就干了,却还留着淡淡的青气:“我去。”
“我跟你一起去。”陈默的残魂飘起来,半透明的手指拂过鼎里的肉身胚子,胚子的五官已经清晰,连道袍肘部的补丁都隐约可见,“紫霄宫的禁制我熟,当年我残魂飘过去的时候,星晔正蹲在宫门口啃干粮,他腰上还挂着那个荷包。”
帐篷帘子被掀开,铁生扛着刚打好的破甲锥进来,锥尖用魂金磨得发亮:“我试过了,这锥子能扎透天兵的银甲。你要是敢死在紫霄宫,我就把你那把锈刀融了打锄头,给凡人种地。”小蝶塞给他个瓷瓶,里面是浓缩的冥火毒,还有明心递来的新佛珠,串着虚空草的叶子和慧明的菩提子:“陈施主说,紫气怕污,这佛珠能净气,草叶能护气。”
阿土没多话,挨个拍了肩膀,转身走向裂缝。陈默的残魂飘在他身侧,风一吹就晃,却始终稳稳跟着。
紫霄宫不在裂缝里,在更高的界域夹层。
越往上走,空间越凝实,紫色的雷网像蛛丝一样缠在路径上,每动一下都有电弧窜出来,烧得护甲滋滋冒烟。阿土用虚空晶的碎末提前铺路,把雷网的缝隙撑大一点,再用长生水浇在雷网上,中和死气,走得缓慢却稳当。陈默的残魂时不时提醒他踩哪个节点:“左七步,踩雷网的暗纹,那里是星晔故意留的薄弱点;右三步,避开那团紫色的雷云,是天庭的‘紫霄神雷’,沾上就碎魂。”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白玉铺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座悬浮的宫殿,通体泛着紫色的光,宫门上挂着“紫霄宫”三个鎏金大字,字迹里嵌着天规符文,冷得刺骨。台阶两侧的玉栏上,刻着无数凡人的面孔——是被天庭抽走灵脉的各界生灵,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阿土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阴冷的笑声:“果然来了。”
星晔站在宫门口,月白道袍被紫气映得发紫,腰间挂着那枚褪色的青云宗外门弟子令牌,还有个磨得发白的粗布荷包,撞在玉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阿土怀里的半片草叶,手指猛地颤了一下,眼底的阴冷瞬间裂开一道缝:“陈默那家伙,居然还留着这破叶子?”
“陈师兄记了你三百年。”阿土停下脚步,没拔锈刀,只是把怀里的草叶露出来一点,“他说,你当年偷定空石,被他撞见,他没说出去,还把自己的半个馒头分给你,说‘星晔师兄,天冷,垫垫肚子’。他说,你偷定空石不是为了卖,是想给青云宗后山的孤儿做个暖炉,对吧?”
星晔的身体猛地僵住。腰间的荷包被他攥得发皱,那是三百年前陈默塞给他的,里面的干馒头早就硬得能砸碎骨头,他却一直带在身边,哪怕被天庭的同僚嘲笑“外门败类”,也没舍得扔。他恨陈默当年撞见他的窘迫,恨自己被逐出师门,恨了三百年,却在天庭的这三百年里,看着天庭抽干各界灵脉,看着凡人被炼成傀儡,看着那些和他一样的“低劣资质者”被当成耗材,恨慢慢变成了厌烦,变成了自我厌恶。
“你懂什么?”星晔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我被逐出师门那天,陈默站在山门口,没拦我,也没送我,就那么看着。我以为他是看我笑话,我以为他瞧不起我……”他猛地抬手,一道紫色的雷光劈向阿土,却在离阿土三尺远的地方硬生生偏了半寸,劈在旁边的玉栏上,把玉栏上刻着的凡人面孔炸得粉碎——是天规印记在逼他动手,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淌,却死死控制着手腕,没再攻击。
“他不是看笑话。”阿土往前走了一步,锈刀的刀背碰了碰星晔的月白道袍,刀身里融着陈默当年那半截柴刀的碎片,星晔一眼就认了出来,“陈师兄说,他没拦你,是怕你下不了手偷定空石。他记着你当年给后山孤儿捡柴的情分,记了三百年。他说,你不是坏人,是被天庭逼的。”
星晔的防线彻底崩了。他发出一声低吼,体内的天规印记疯狂反噬,疼得他弯下腰,嘴角溢出金色的血。他猛地抬头,眼底的阴冷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你说的对,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怕了三百年,忍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等一个能毁了这天庭的机会!”
他转身冲进紫霄宫,阿土紧跟其后。宫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紫气池,里面翻滚着先天紫气,像液态的紫水晶,散发着蓬勃的生机。星晔冲到池边,双手按在池沿的符文上,天规印记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他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默,你欠我的,我这次还了!”
他猛地发力,紫气池的封印瞬间破碎,一股浓郁的先天紫气冲天而起。星晔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紫气引向阿土,同时引爆了紫霄宫的能量核心——他知道,只有毁了紫霄宫,才能断了天庭的能量来源,才能给阿土争取足够的时间。
“走!”星晔嘶吼着,天规印记已经烧到了他的神魂,他的身体开始透明,月白道袍被紫气映得发白,“告诉陈默,我当年不是故意偷定空石的……我只是想给孩子们暖个手……”
“轰——!”
紫霄宫炸开了。紫色的雷光夹杂着先天紫气,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把赶来的天庭卫队瞬间吞没。阿土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怀里的半片草叶突然亮起,翠绿的光芒裹住他和紫气,硬生生挡住了爆炸的余波。他看着爆炸中心那团逐渐消散的紫色光点,看着星晔最后看向草叶的那抹笑,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回到薪火城的时候,阿土已经脱力得站不住了。他把先天紫气小心翼翼地注入聚灵鼎,紫色的光和三色光瞬间融合,鼎里的肉身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最后变成了和陈默一模一样的实体——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肘部的补丁,掌心的茧子,连眉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陈默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感受新身体的力量,而是抬头看向裂缝深处,那里还残留着星晔消散的气息。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把沙:“他当年偷定空石,我确实撞见了。我没说出去,是怕他下不了手——他那时冻得手都裂了,怀里还揣着给孤儿攒的干馒头。我分他半个馒头,是想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的好。”
他转过身,看着鼎边那株草的半片叶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尖的露水沾在他指尖,泛着淡光:“他恨了我三百年,我却念了他三百年。现在,他不恨了。”
帐篷外,铁生打铁的声音没停,“叮当叮当”,锤子砸在龙骨上的闷响,隔着帆布都能听见。小蝶在数毒药的数量,嘴里念念有词:“再备二十瓶,够毒死那天庭的老狗。”明心在诵经,金色的佛光裹着聚灵鼎,把紫气护在中央。那株草的叶子在光里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裂缝深处,天庭的嗡鸣突然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都冷,像有无数战舰正在集结。
陈默握了握拳,新生的身体传来熟悉的力量感,他看向阿土,嘴角扯出一抹和当年劈柴时一样的笑:“接下来,该我们去砸天庭的墙了。”
阿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带血的牙,举起手里的锈刀,刀身上的锈迹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早就等着了。”
风卷着硝烟掠过营地,那株草的叶子晃了晃,薪火,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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