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温如晦捏着白玉杯,指尖的温度传不到杯壁上。
画舫二楼包厢里坐着十二个人。
杭城玉石圈的半壁江山,还有三个省城过来的鉴定师。
落地窗外西湖夜色如墨,舱内暖光温润,侍应生托着香槟盘无声穿梭。
“各位,看清楚了。”
温如晦按下遥控器。
包厢中央的全息投影仪亮起。
一道暗红光影在空气中凝成实体,巴掌大小的血玉悬浮旋转,表面流淌的金丝脉络纤毫毕现。
红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瞳孔里烧着贪婪的火。
省城来的李鉴定推了下眼镜。
“温会长,这品相……底价多少?”
温如晦转动杯脚。
“两个亿。”
“起拍价?”
“一口价。”
温如晦抬眼,“有人已经出到这个数。”
沉默。
窗外有画舫经过,桨声欸乃。
包厢角落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刺耳电流声。
温如晦皱眉。
他按下接听键。
对讲机里传来变调的嘶喊。
“站长!玉市没了!赵奎跪了!龙鉴司两个人被按在地上!”
温如晦的手停在杯沿。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还在抖。
“他说……他要去取您用他家骨头做的东西!”
温如晦放下白玉杯。
杯底磕在实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包厢里十二双眼睛全看向他。
投影仪的光还在转,血玉的影子在每个人脸上晃。
温如晦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手指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湖水腥气。
远处码头方向有快艇引擎声由远及近。
他认得那声音。
军用级别。
温如晦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撤到三号码头。”
对讲机那头愣了一秒。
“站长,您不走?”
“我等他。”
温如晦把对讲机放回桌面。
他看向包厢里十二个人。
“各位,今晚到此为止。”
李鉴定站起来。
“温会长,这是……”
“清场。”
温如晦的视线移回窗外,“不想死的,现在就走。”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想问,看见温如晦眼底的东西,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急促凌乱。
包厢里只剩温如晦一个人。
他回到主座,手指拂过全息投影开关。
血玉影像还悬浮在空气中,暗红色的光映着他半边侧脸。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跑,是走。
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很清楚,穿过二楼长廊,停在包厢门前。
门被推开。
陆玄站在门口。
风衣领口立着,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
他的视线扫过包厢,落在全息投影那块血玉上,停了两秒。
温如晦没有动。
他看着陆玄走进包厢,看着他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看着他抬手在投影仪上按了一下。
血玉影像消失。
包厢里暗下来。
只剩窗外码头方向的探照灯光晃过地板。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温如晦开口。
陆玄把投影仪推到桌边。
“玉市没拦住你。”
“玉市只是外围。”
温如晦的手指搭在白玉杯上,“我等你来,是想看看修罗神殿主长什么样子。”
陆玄靠在椅背上。
“你用我家人的骨头做了多少玉胎。”
温如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白玉杯,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面。
杯底在桌面上转了半圈。
“四十七具。”
他说。
陆玄的呼吸没变。
“你爷爷的占了三成。”
温如晦抬眼,“剩下的有你堂叔、堂婶,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编号018,你刚才在硬盘里看过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风拍打船舷,湖水撞在木板上,声音闷沉。
远处码头的探照灯扫过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光,又移开。
陆玄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天宝大会在哪开。”
温如晦看着他。
“你杀了我,也拿不回那些东西。”
“我在问你话。”
温如晦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扯动半分。
“会展中心东侧,地下二层。明天上午十点开始,持续三天。”
“玉胎在哪。”
“已经运进去了。”
温如晦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四十七件,全在保险库。安保是龙鉴司杭城站的标配,红外网、震动感应、人脸识别,三层联动。”
陆玄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声音。
他走到窗边,手撑在窗框上,看向外面。
码头方向的探照灯还在转,光束扫过湖面,照亮几只停泊的乌篷船。
温如晦也站起来。
他走到包厢另一侧的博古架前,手指按在一块青砖上。
砖面陷进去半寸,博古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黑檀木盒。
温如晦取出木盒,回到主座。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枚铜制令牌。
正面刻“鉴”,背面四道血色竖纹。
“甲字令。”
温如晦的手指点在令牌上,“龙鉴司三十年发过两次,都在杭城。第三次是今晚。”
陆玄转过身。
“你以为一枚令牌能保住你。”
“保不住。”
温如晦合上木盒,“但能让杭城站所有人知道,你今晚进了画舫。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有人向总部汇报了。”
陆玄走回桌边。
他低头看着那只黑檀木盒。
手指伸出去,按在盒盖上,轻轻合拢。
木盒发出闷响。
温如晦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玄收回手,转身走向包厢门。
“你要去哪。”
温如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陆玄没有停步。
他拉开包厢门,走到走廊上。
楼梯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很快消失。
温如晦站在包厢里,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窗外码头方向的探照灯又扫过来,白光切过走廊地面,照亮几片被风吹进来的桂花。
他听见楼下传来引擎发动声。
快艇汽笛拉响,由近及远,没入西湖夜色。
温如晦走到窗边。
湖面上只剩几道涟漪,正在慢慢散开。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黑檀木盒,手指搭在盒盖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对讲机又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
“站长,三号码头清场完毕,您现在下来吗?”
温如晦松开手,把木盒收进博古架暗格。
他理了理中山装的衣领,拿起桌上的白玉杯,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包厢。
茶杯放在桌上,杯沿还有唇印。
投影仪的电源灯亮着红点。
温如晦拉开门,走出去。
楼梯间的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木板上,声音清晰。
他走到二楼转角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西湖对岸的灯火还亮着,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金。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他中山装的下摆。
温如晦继续下楼。
楼下的侍应生站在门口,躬身行礼。
“温会长,车已经备好了。”
温如晦点头,迈步跨出门槛。
码头方向传来引擎声,不是快艇,是汽车。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泊位旁,车灯亮着。
他走向第一辆车。
司机拉开车门。
温如晦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湖水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司机发动汽车。
车队驶离码头,拐上沿湖公路。
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影在温如晦脸上明明灭灭。
他睁开眼,手指从内袋摸出手机,按下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通知会展中心,安保等级提至甲级。地下二层加派双岗,红外网改成二十四小时常开。”
那头应了一声。
温如晦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内袋。
他侧头看向车窗外,西湖的轮廓在远处夜色里起伏,像一条伏地的黑蛇。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修罗殿主……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龙鉴司的规矩。”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