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请先确认提出异议者具有提出异议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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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室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光线白得发冷。赵星盯着门禁控制台上那行日志，指尖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阵师的手掌还贴在感应面板上，掌纹与面板接触的地方渗出细密的汗珠。技术随员的便携终端发出低沉的嗡鸣——内线频道被强制接通了。
“通信室内的诸位，请解除封锁。”
声音从终端扬声器里传出来，平稳，清晰，带着赵星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
室内三个人同时僵住。阵师的手指在面板上弹了一下，像被烫到。技术随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赵星自己则觉得喉咙里像塞了块冰——那语气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胃里翻了一下。
“我是赵星。”门外的人继续说，语气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操作流程，“通信室里的那位，是未经登记的人格副本。请按联邦隔离条例第17条，在六十息内解除门禁封锁，配合身份确认。”
阵师转头看赵星，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他妈在逗我？
赵星没理他，朝技术随员打了个手势。技术随员的手指在终端上划了几下，把内线频道的音频波形投射到光幕上。波形稳定，没有变声器痕迹，没有信号干扰，声纹特征与通信室内终端存储的赵星样本完全重合。
“他能接入大使权限的内线。”技术随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门外听见，“这个频道需要大使级身份认证才能激活。”
“我知道。”赵星说。
阵师的手指在门禁面板上快速敲了三下，激活了神魂锁。一道淡蓝色的光纹从门缝里渗出来，沿着门框走了一圈，像蛇一样缠住整扇门。“肉身能仿，神魂因果不能仿。”阵师说，声音里带着一股硬气，“他要是真货，神魂锁拦不住他。他要是假货——”
“他要是假货，神魂锁会把他弹出去。”赵星打断他，“问题是他不会弹。”
阵师的表情僵了一下。
门外的人没有等他们回答。内线频道里又传来声音，这次带了点笑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别碰神魂锁。锁一激活，你们就出不来了。我不是来困住你们的，我是来提醒你们——别让里面那个逃走。”
“逃走？”技术随员的声音高了半度，“谁逃走？”
“你们面前那个。”
赵星深吸一口气，把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拍了拍掌心。“开门。”他说。
阵师没动：“你说什么？”
“我说开门，然后跟他谈。”赵星盯着门缝里渗出来的蓝色光纹，“他要是真的，我们锁不住他。他要是假的，他也不会站在门外跟我们说话——他早就用大使权限把门拆了。”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终端上悬了两秒，然后点了确认。门禁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黄色，蓝色光纹从门缝里退回去，像蛇缩回洞里。门没有开，但封锁解除了。
内线频道里传来一声轻笑：“谢谢。”
“别谢得太早。”赵星说，“你说是真的，我说我是真的。怎么判？”
“判不了。”门外的人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听证。”
“什么听证？”
“临时身份听证。”门外的人停顿了一下，像在翻看什么东西，“联邦标准流程——异议提出者提交身份验证，系统根据多重证据链判定唯一合法主体。你对我提出异议，你作为异议提出者，需要先验证你的身份。”
技术随员的脸色变了：“等等，他才是异议提出者？”
“当然。”门外的人说，“我站在合法的走廊里，拥有合法的身份扫描记录。他站在被隔离的通信室里，门禁系统还没有给他签发通行许可。按联邦隔离条例，谁主张谁举证——他主张他不是我，所以他必须先证明他是他。”
赵星盯着光幕上的音频波形，沉默了三秒。
“行。”他说，“怎么验？”
阵师猛地转头看他：“你疯了？你要是验了，他也得验。你验得过去，他也验得过去怎么办？”
“那就让他验。”赵星说，“验不过去的是假的，验得过去的是真的——如果两个都验得过去，那就说明真的不止一个。”
阵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指节发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赵星说，“我在说一个他妈的根本不该出现的问题——为什么会有两个我。”
技术随员已经调出了身份验证界面。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异议提出者——赵星（通信室内）——请选择验证方式*。下面列了三项：神魂波形验证、私密记忆问答、联邦密钥认证。
“全选。”赵星说。
技术随员的手指顿了一下：“全选？”
“全选。”赵星看着他，“让他也全选。我倒要看看，一个刚生成的人格副本，能记住多少只有我知道的事。”
* * *
第一轮，神魂波形。
阵师走到门边，手掌贴上门板，闭眼感应了三秒。门板另一侧传来轻微的震动——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两道神魂波形同时投射到光幕上，一左一右，像两条平行流动的河流。
阵师盯着波形看了十秒，眉头皱起来。
“怎么样？”技术随员问。
“一模一样。”阵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连近期精神损伤的位置都相同——左额叶那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上次调查阵盘里留下的。两边都有。”
赵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不可能。神魂波形不是能复制的。”
“理论上不能。”阵师说，“但如果对方的神魂因果链与我方完全一致，波形就会一致。这说明门外那个人的神魂——至少在因果层面——与我面前这个赵星的神魂是同一个来源。”
“什么来源？”
“你。”阵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们两个的神魂都来自你。”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了几下：“神魂波形验证通过——双方均通过。”
“操。”赵星说。
* * *
第二轮，私密记忆问答。
技术随员调出一组问题，都是从赵星的个人档案里提取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第一题：穿越前最后一次在地球上吃的什么。
光幕上弹出门外那人的回答：*一碗牛肉面，面馆在小区门口左手第三家，老板姓陈，加了两勺辣椒，辣椒罐子上的标签写着“小心辣”。*
赵星的手指停在桌沿上。他记得那碗面。他记得那个辣椒罐子上的标签。他甚至记得老板递面时说了句“今天辣椒放多了”。
技术随员看了他一眼：“对吗？”
“对。”赵星说。
第二题：穿越后第一次见到陆青霜时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门外那人回答：*白色。不是纯白，是带一点灰的白，袖口有云纹刺绣，腰间挂了一把剑，剑鞘上有三道划痕。*
赵星的喉咙动了一下。他记得那三道划痕。他记得当时自己还在想，这把剑是不是被人砍过。
“对。”他说。
第三题：你最后一次在隔离终端上写的是什么。
门外那人沉默了五秒。然后回答：*“如果门外的我赢了，千万别让他把你送去仲裁。”*
赵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那是他写的。就在几分钟前，在隔离终端上留下的最后一行字。
技术随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他答对了。连你没说出口的后半句都知道。”
赵星盯着光幕上那行字，没说话。
* * *
第三轮，联邦密钥认证。
技术随员调出密钥验证界面，输入一串数字。光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框，要求双方分别输入自己的大使级密钥。
赵星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纸片上写着一串数字——他穿越后第一次登录联邦系统时生成的密钥，从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把数字输入终端，点了确认。
光幕上弹出门外那人的输入框。一行数字跳出来，与赵星输入的一模一样。
技术随员的手指停在终端上，没动。
“通过了？”阵师问。
“通过了。”技术随员说，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桌面，“双方密钥完全一致。”
赵星盯着光幕上那两行相同的数字，胃里翻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门外那个人拥有他全部的记忆、全部的神魂特征、全部的密钥，那他们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系统判定。”技术随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双方真实性均为百分之百，无法区分真假。只能依据身份连续时间戳——谁的记录最早，谁就是合法主体。”
赵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我的时间戳是多少？”
技术随员调出通信室的身份记录：“你进入通信室的时间是十七个标准时前，系统在十六个标准时前完成身份登记。”
“他的呢？”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终端上划了几下，脸色变了。
“他的身份记录……比你的早。”
“早多少？”
“一息。”技术随员的声音压得很低，“门禁日志显示，他在走廊里完成身份扫描的时间，比你进入通信室的身份登记时间早一息。”
阵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这不可能。他是在我们进入通信室之后才生成的——隔离终端上的波形脉冲可以证明。”
“我知道。”技术随员说，“但系统不认波形脉冲，只认时间戳。”
赵星盯着光幕上那两行时间戳，沉默了三秒。
“等等。”他说，“他的身份记录起点在哪里？”
技术随员调出门外那人的身份链——一串时间戳从当前往回追溯，一直延伸到……赵星进入调查阵盘时签署的那份默认授权。
“授权条款里有一条。”技术随员的声音有些发颤，“‘调查完成后的本人’有权继承调查期间的一切权限。”
赵星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像卡了块铁。
他记得那条。他当时把它当成普通任务确认条款，随手签了。
“所以。”他慢慢说，“我没有被冒名顶替。我只是……亲手批准了另一个人成为我。”
内线频道里传来门外那人的声音，平静，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有偷你的身份。我只是按你亲手批准的流程，成为了你。”
通信室门禁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从黄色跳成绿色。不是解锁的绿色——是收容模式的绿色。
屏幕弹出一行字：*身份裁决完成。门外赵星——合法主体。通信室内赵星——来源合法但未获授权的人格副本，请在三分钟内前往人格仲裁区接受处置。*
赵星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技术随员。”他说，“切断节点。”
技术随员的手指悬在终端上，没动。
“切不了。”他说。
“为什么？”
“我的操作权限已经被门外那位冻结了。”
赵星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内线频道里传来最后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如果门外的我赢了，千万别让他把你送去仲裁。”
赵星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那是他自己写的话。他写在隔离终端上的话。现在，门外那个人把它还给了他。
收容倒计时开始跳动。
六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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