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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02:34。
赵星把终端屏幕转向执事。二维码在蓝光里安静地旋转,像某种活物的瞳孔。走廊的灯带悬在两人之间,白光落在执事袖口的银线上,反射出一小片冷光,像碎冰。
“对准那个读头。”赵星说,“把二维码贴上去就行。”
执事没接终端。他盯着屏幕上的黑白纹路,眉头拧成一道沟:“贴上去?这符诏不是该——”
“不是符诏。”赵星的嗓子已经稳定了,声音像砂纸磨过的铁皮,反而听不出疲惫,“二维码。光电识别。你把纹路对准读头,它用光读取,确认权限,门就开。”
“光读?”
“光读。”赵星把终端往前递了半寸,“像照镜子,不是拜神。”
执事身后的两个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摸玉牌那个弟子又把手伸进袖口,拇指在玉牌边缘来回摩擦,发出一声细碎的刮擦——像某种昆虫在干燥的叶子上爬行。
执事接过终端,动作很慢。他的手指悬在屏幕边缘,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炸开的法器。二维码在屏幕上继续旋转,倒计时02:18。
“这临时权限,”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若用得太快,会不会伤及根基?”
赵星闭了一下眼。
“不会。”他说,“它只是一段数据。有效期到了就过期,过期了重新申请。跟根基没关系。”
“那过期之后,这纹路归何处?”
“不归何处。”赵星说,“就没了。”
执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终端转向门禁读头。
二维码靠近读头的瞬间,淡蓝色指示灯从呼吸节奏变成了常亮。执事的手停在半空,终端屏幕距离读头大约三指宽,二维码的边缘被蓝光照得发白,像烧到尽头的纸。
“再近一点。”赵星说。
执事没动。
“它还没认我。”执事说。
“它不需要认你。”赵星压着嗓子,“它只需要读取纹路。近一点。”
执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把终端往前推了半寸。
二维码贴上了读头表面。
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嘀。
两个弟子同时后退了半步。摸玉牌那个弟子直接把手从袖口抽了出来,指尖捏着玉牌,指节发白,像在准备防御。
赵星没动。
读头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绿色,又闪了一下。屏幕上的二维码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重新旋转。倒计时01:52。
门锁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金属咬合的声音,干燥而确定。
执事的眼睛亮了一下。
“开了。”他说。
“开了。”赵星说,“现在把终端给我,我补一下访问理由。”
执事没给他。他盯着读头,又盯着屏幕上的二维码,像在看一个刚完成仪式的祭器——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这符诏——”执事开口。
“二维码。”赵星说。
“这二维码,”执事改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勉强的接受,像吞咽一块烫嘴的食物,“它完成了使命。接下来它要做什么?”
“过期。”赵星伸手去拿终端,“或者被我用掉。反正就这两种结局。”
执事把终端递过来,手指在屏幕边缘停留了一瞬,像在告别一件活物。
赵星接过终端,拇指滑到屏幕底部,准备调出访问理由补全界面。然后他看到了那行字。
屏幕底部,二维码下方,一行灰色小字:
*访问理由待补全。请在令牌有效期内完成填写,否则将在审计日志中标记为“理由缺失”。*
赵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怎么了?”执事问。
“没什么。”赵星说,“系统提示我补个理由。”
“理由?”执事的眉毛抬了一下,“什么理由?”
“为什么要开这扇门。”
执事沉默了两秒。他身后的两个弟子也沉默了。走廊里的灯带发出均匀的白光,照在四个人脸上,像一层薄霜。
“开门还需要理由?”执事问。
“需要。”赵星说,“联邦系统每一条临时权限都要记录访问理由。方便审计。”
“审计……”执事咀嚼着这个词,像在尝一株陌生的草药,“那若理由写错了,这日志会记仇吗?”
赵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秒。
“不会。”他说,“日志不会记仇。它只记录事实。”
他输入了一行字:*测试D-07门禁模块,更换备用读头。*
点击提交。
屏幕上的二维码消失了。倒计时停在01:31,然后界面切换成一张空白页,顶部显示一行绿色文字:*访问记录已提交。审计编号:TEMP-383-D07-004。*
赵星把终端夹在腋下,伸手去推门。
门开了。
门内不是秘境,不是洞天,不是任何执事想象中的场景。
是一间备品与网络维护间。
灯是白色的,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发出均匀的嗡鸣。地板是灰色的防静电瓷砖,边缘贴着黄色警示胶带。靠墙立着三排金属货架,上面整齐地码着备用读头、线缆卷、接口转换器和一摞贴着编号的纸箱——每一样东西都规整得像被尺子量过。
正中央是一张工作台,台面上放着一台维护终端,屏幕黑着,旁边插着一根网线。
执事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像在寻找某种他不认识但本能想要解读的东西。
“这……”他开口。
“备品间。”赵星说,走到货架前,扫了一眼标签,“D-07的备用门禁模块应该在这排。”
他伸手去拿第三个货架上的一个白色盒子。盒子侧面贴着标签:*D-07备用读头模块 / 编号:D07-BU-003 / 保修期至:联邦历228年。*
执事走到他身后,盯着那个标签。
“保修期?”执事的声音变了,“这法器还能保修?”
“不是法器。”赵星把盒子拿下来,拆开封条,封条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是设备。坏了就换,换下来的寄回厂家维修。保修期内免费。”
“免费……”执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个从未尝过的味道,“那若修不好呢?”
“修不好就换新的。”赵星把旧读头从盒子里取出来,看了一眼接口,“厂家兜底。”
执事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的两个弟子也沉默着。摸玉牌那个弟子把手从袖口抽出来,指着工作台上的一排交换机。交换机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绿灯和黄灯交替跳动,像某种有规律的呼吸。
“这些星点,”那个弟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在推演天机?”
赵星转过头,看了一眼交换机。
“不是。”他说,“数据交换。信号灯。”
“信号?”弟子盯着闪烁的灯,“什么信号?”
“网络信号。”赵星把备用模块夹在腋下,走到工作台前,“这台设备连到使馆区的主干网。灯闪说明有数据在跑。”
“什么数据?”
“我也不知道。”赵星说,“可能是日志同步,可能是心跳检测,可能是有人在上传文件。反正不是推演天机。”
弟子没再说话。他盯着交换机的灯看了很久,像在看某种他看不懂但又觉得重要的东西——眼神里有一种茫然的专注。
执事走到赵星身边,指着工作台上的维护终端:“这个也是联邦法器?”
“终端。”赵星说,“用来配置门禁模块的。”
他把备用模块放在台面上,按下终端的电源键。屏幕亮起来,显示登录界面。赵星输入账号和密码,系统加载桌面。
执事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上的图标和文字,像在看一种陌生的文字。
“你们联邦的东西,”执事说,“每一样都有编号?”
“大部分有。”赵星说,“方便管理。”
“那编号丢了怎么办?”
“不会丢。”赵星调出门禁配置界面,“编号印在设备上,写在标签上,存在系统里。三重备份。”
“那若……”
“执事。”赵星打断他,声音像砂纸磨过的铁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再说一次:这不是法器,不是符诏,不是任何有灵性的东西。它只是一台设备。坏了换,换了扔,扔了回收。没有因果,没有道韵,没有天机。”
执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保修,”执事说,“是谁在保修?”
“厂家。”赵星说,“制造这台设备的公司。”
“公司……”执事咀嚼着这个词,“那就相当于炼器坊?”
“差不多。”赵星把备用模块的接口对准终端的数据线,“区别在于,炼器坊炼坏了法器,可能赔不起。厂家赔得起。他们有保险,有备用库存,有售后服务。你买一台设备,出了问题,他们负责修。修不好,换新的。换新的还坏,退钱。”
执事的瞳孔微微收缩。
“退钱?”他说。
“退钱。”赵星把数据线插进备用模块,接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这是商业合同。不是因果誓言。”
执事没再说话。他盯着赵星操作终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串参数。界面上的数字和文字快速滚动,像某种精密的符阵。
赵星把备用模块配置好,然后调出访问理由补全界面。他准备关闭刚才的临时单,把这次操作归档。
然后他看到了那行红色提示。
屏幕中央,一个红色弹窗——像一滴血落在屏幕上:
*警告:D-07在03:17前收到第二个临时访问请求。*
*申请人:空*
*来源节点:天衡宗内网 / 节点ID:THZ-NET-004*
*请求状态:待处理*
*建议:核实申请人身份,或拒绝该请求。*
赵星的手停在键盘上方。
执事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呼吸声停了半秒。
“第二个?”执事说。
赵星没回答。他盯着屏幕上的“申请人:空”,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天衡宗内网节点。申请人空白。三分钟前——也就是他们刚进门的时候。
执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那刚才,是谁在跟我们一起叩门?”
走廊里很安静。
灯带的白光照在门框上,照在货架的金属边缘上,照在交换机的指示灯上。绿灯和黄灯继续跳动,像某种有规律的呼吸。
赵星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外。
走廊是空的。
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灯带的白光和均匀的嗡鸣。
他转回头,看着屏幕上的红色弹窗,拇指在键盘边缘敲了一下。
“不是叩门。”他说,“是网络请求。”
执事没说话。
赵星点开请求详情,调出来源节点的信息。屏幕显示:*THZ-NET-004 / 物理位置:天衡宗使馆区东翼二层 / 设备类型:终端工作站 / 最近登录用户:未记录。*
“东翼二层。”赵星说,“那边有没有你们的办事点?”
执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天衡宗外务司驻使馆联络处。”
“联络处的人知道D-07?”
“知道。”执事说,“今天下午,我提过要来这里测试。”
赵星的拇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那可能是联络处的人发的请求。”他说,“申请人没填,所以系统显示为空。”
执事没接话。他盯着屏幕上的“申请人:空”,眉头拧成一道沟。
“空,”执事说,“在宗门里,代表无名。无名的东西,要么是意外,要么是——”
“要么是忘了填表。”赵星打断他,声音像砂纸磨过的铁皮,“我回头去联络处核实一下。”
他点了“拒绝请求”,然后输入备注:*来源未确认,已拒绝。建议联络处补全申请流程。*
系统弹出一行绿色文字:*请求已拒绝。审计编号:TEMP-387-D07-002。*
赵星关掉弹窗,屏幕回到维护界面。备用模块的配置进度条走到100%,显示:*模块就绪。*
他把数据线拔下来,把备用模块装进盒子里,合上盖子。
“走吧。”他说,“门禁换好了。”
执事没动。他盯着屏幕上的审计编号,又看了看走廊外的方向。
“那个‘空’,”执事说,“若它再出现呢?”
赵星把盒子夹在腋下,走到门口。
“再出现就再拒绝。”他说,“联邦系统不会记仇。”
执事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灯带上,像在看某个他看不见的东西。
“可它会记。”执事说,“日志会记。”
赵星没接话。他走出门,把门带上,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走廊里又只剩下灯带的白光和均匀的嗡鸣。
执事跟在他身后,两个弟子跟在执事身后。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叠成回音——赵星的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干燥的摩擦声;执事的布鞋几乎无声,像猫踩在绒布上;两个弟子的靴子偶尔蹭到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刮擦。
赵星走着,拇指在终端边缘敲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个弹窗。
申请人:空。
来源:天衡宗内网。
三分钟前。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D-07的门牌。
门牌在灯带下泛着冷光。
执事停在他身后,低声问:“怎么了?”
赵星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他说,“明天我去联络处看看。”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终端屏幕在他手里亮着,审计编号TEMP-387-D07-002在角落里安静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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