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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的空调嗡鸣声像一根绷紧的弦。
赵星的手指还悬在桌沿,指尖距离桌面一寸。他盯着执事,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最要命那个了”的疲惫感。
“授时服务器不是天道。”赵星一字一顿,“它不判断因果,不裁定善恶,不替任何人背命数。”
执事的眉毛没动。他身后那两名弟子站得很近,呼吸声几乎同步——像在等一个判决落地。
“不裁定善恶?”执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空气里,“能统一时间者,必然拥有裁定时序的权柄。时序即因果——因果即善恶。”
“不是。”赵星说,“服务器只做一件事——把所有钟对齐。之后记录才有可比性。”
执事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像在掐算什么。
一名弟子小声问:“那若有人迟到,是服务器降下劫数,还是他腿脚不勤?”
赵星沉默了片刻。
“通常是他没设闹钟。”
* * *
执事身后的空气凝了一瞬。
那名弟子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像在咀嚼“闹钟”这两个字的含义。另一名弟子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憋气。
执事没笑。他的目光从赵星脸上移到主屏上那排绿色时间戳上,声音压得很低:“联邦以时间为证。若时间本身可以被统御——那统御时间者,不就是掌握一切因果的神位?”
赵星的手指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授时不是授命。”他一字一顿,“校表不是问天。”
控制室的空调嗡鸣声像一根绷紧的弦,从未断过。
* * *
赵星转身看向主屏,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弧线。屏幕上的节点拓扑图展开——主节点在最上方,下面挂着十六个备用节点,每个节点下面又连着几十个终端设备。
“这是时间同步流程。”赵星指着屏幕,“主节点从联邦标准时间源获取基准,每隔三十秒向备用节点广播一次。备用节点校准后,再向终端设备广播。”
执事盯着屏幕上的拓扑图,眉头微微皱起。
“星官分野图?”他身后的弟子小声问。
“不是。”赵星说,“是节点拓扑。”
“主节点。”执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上去——像是掌管众生时序的中央神位。”
赵星深吸了一口气。
“它是标准钟。”赵星说,“不是神位。”
执事没说话。他盯着“主节点”三个字,目光像在审视一道符咒。
联邦技术员在旁边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的时间戳刷新了一次。赵星瞥了一眼那排白色数字——主节点时间:14:32:17.003,备用节点时间:14:32:17.001,偏差值:0.002秒。
“偏差两毫秒。”技术员随口说,“正常。”
执事的目光落在偏差值上。
“两毫秒。”他低声重复,“如此细微的偏移——你们也能察觉?”
“能。”赵星说,“因为审计日志需要精确到毫秒级。如果各节点时间不一致,记录就会出现‘前因后果倒挂’的假象。”
执事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因后果倒挂?”
赵星点了点头。
“比如——一个人在提交申请之前,复核记录就已经生成了。”赵星说,“时间戳会告诉你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如果节点时间不一致,这个顺序就会乱。”
执事没说话。他身后那两名弟子的呼吸声变了——从同步变成了一个吸气、一个屏住。
“所以时间必须对齐。”赵星说,“不是为了掌控因果——是为了让因果不被混淆。”
执事沉默了很久。
“证明给我看。”执事说,“当场证明——服务器不会篡改因果。”
* * *
赵星看向联邦技术员。
“调同步流程。”赵星说,“现场校表。”
技术员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主屏左侧弹出一个窗口,上面是一排实时时间戳——主节点、备用节点A、备用节点B、终端设备一、终端设备二。
每个时间戳后面都跟着一个偏差值。
“现在开始同步。”技术员说。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主节点广播时间信号,备用节点接收后校准,终端设备更新——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三秒。
两名弟子凑到屏幕前,盯着那排数字。
“星官分野图。”其中一个弟子低声说,“你看——中央那行是紫微垣,左右两行是大微垣和天市垣。”
“不是分野图。”赵星说,“是节点拓扑。”
“但形状一样。”弟子坚持,“中央为尊,左右为辅,下为众星拱卫。”
赵星沉默了片刻。
“你把主节点改口叫‘标准钟’吧。”赵星说。
弟子愣了一下。
“标准钟?”
“对。”赵星说,“不是神位,不是星官——就是一只钟。”
弟子眨了眨眼,松了口气。
“原来贵邦也有钟修。”
联邦技术员差点把水喷到键盘上。
* * *
演示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主节点广播了六次时间信号,备用节点全部校准成功,终端设备偏差值从0.002秒降到0.0003秒。
执事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
“确实只是校表。”执事说,“不是问天。”
“对。”赵星说,“只是校表。”
执事身后那两名弟子的呼吸声终于恢复了正常。一个弟子小声说:“所以联邦的时间——就是一只大钟?”
“可以这么理解。”赵星说。
弟子点了点头,表情像解开了一道心结。
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联邦技术员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赵星的手指从桌沿收回,指尖终于不再悬着。
“那——”执事开口。
赵星等着下一个问题。
但执事没说完。
因为控制室的角落里突然弹出一行红色提示。
备用节点时间偏移已超过阈值。
* * *
赵星的目光落在红色提示上。
技术员的水杯停在半空。他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不可能。”技术员低声说,“刚才还校准过。”
赵星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红色提示展开——备用节点B的时间偏移值从0.0003秒跳到了1.2秒。
“一点二秒?”技术员的声音变了,“这不可能——主节点和备用节点之间只有光纤,没有干扰源。”
执事没说话。他盯着那行红色数字,目光像在审视一道裂痕。
“因果逆流。”执事低声说。
“不是。”赵星说,“是时间偏移。”
执事看向赵星,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遇到问题了”的平静。
“偏移一点二秒——在修士看来,就是因果错位。”执事说,“前因在后,后果在前。”
赵星没回答。他盯着屏幕上的日志流,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审计日志窗口弹出。
* * *
屏幕上出现一排时间戳。赵星的目光扫过那排白色数字——突然停住了。
同一名低权限维护账号。
先完成了复核。
后提交了申请。
时间顺序倒挂。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可能。”技术员凑过来,盯着屏幕,“这个账号的权限只够提交申请,复核需要更高级别——它怎么可能先复核再提交?”
执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因果逆流。”
赵星转过身,看向执事。
执事的目光很平静。
“联邦以时间为证。”执事说,“若时间本身可以被篡改——那联邦的‘证’,还作数吗?”
控制室的空调嗡鸣声像一根绷紧的弦。
赵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距离按键一寸。
“不是时间被篡改。”赵星说,“是节点时间被人为干预了。”
执事的眉毛动了一下。
“人为?”
“对。”赵星说,“不是服务器的问题——是有人动了系统时间。”
执事身后的两名弟子呼吸声变了——从放松变成了紧绷。
“有人?”执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空气里,“谁能动时间?”
赵星没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的异常日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账号信息弹出——维护账号,权限等级:低,所属部门:使馆区后勤组。
“冻结备用节点。”赵星说,“冻结这个账号的所有权限。”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备用节点已冻结。”技术员说,“账号权限已锁定。”
执事站在赵星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就这些?”
“什么?”
“就冻结?”执事说,“不封禁乱时法器?不请戒律堂镇压?”
赵星转过身,看向执事。
“先别镇压。”赵星说,“它现在是证人。”
执事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星没等他回答,转身看向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日志流开始回溯,时间戳一帧一帧地倒退。
技术员突然开口:“那个账号——”
“什么?”
“它的名称。”技术员的声音有些紧,“跟前几天流程仲裁中某个临时维护权限很像。”
赵星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账号名称,目光像在审视一道裂缝。
执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时间可以被篡改——那联邦的‘以时间为证’,是不是一句空话?”
赵星没回答。
因为主屏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该维护账号正在以执事权限申请调阅使馆区核心协议。
控制室的空调嗡鸣声像一根绷紧的弦,从未断过。
赵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距离按键一寸。
执事站在他身后,呼吸声很轻。
两名弟子的呼吸声几乎同步——像在等一个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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