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控制室空调的低频嗡鸣没断过,像某种活物在墙壁里呼吸。
赵星的目光从屏幕第三行字段上移开,落在技术员脸上。技术员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指节白得像纸,指甲盖泛着青。
“第三个问题。”赵星说,“不是功能说明,是权限归属。”
技术员的手指僵住了。
“这个字段,”赵星指了指屏幕,“谁授权上线的?谁有权修改?谁能撤销?”
技术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咽下两块石头。他敲了个命令,屏幕弹出权限管理面板。光标悬在展开按钮上方,停了两秒——像一只脚悬在悬崖边上。
“道友,”执事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权限树是天衡宗内部管理结构,贵使团——”
“我没问你。”
赵星没回头。他的目光钉在技术员脸上:“展开。”
技术员的手指抖了一下。
“展开根节点。”赵星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空调的低频嗡鸣像是被这句话压住了半秒,“我要看谁在管这个字段。”
技术员看了一眼执事。执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点了半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技术员看见了。
光标按了下去。
屏幕上的权限树一层层展开,像一棵倒长的枯树从泥土里拔出根须。第一层是使馆区基础权限,第二层是功能模块分组,第三层是接口配置——每一层都指向更上层。赵星盯着屏幕,看着那些线条和字段像血管一样汇聚。
然后他看见了根。
屏幕最顶端,所有线条最终汇入一个被金色边框锁住的节点。节点的名字写在最中央,字体比其他字段大一号,像某种刻在石碑上的字。
“祖师礼制主权保护根。”
控制室里安静了三秒。空调的低频嗡鸣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像有人把音量调大了。
执事清了清嗓子:“这是天衡宗对来客的传统保护机制,宗门自古立下的规矩。凡入我山门者,皆受祖师庇护。不涉及实际管理,只是——”
“只是什么?”
赵星转过头,看着执事。执事的目光在金色边框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根节点,表示宗门对来客的善意和——”
“记录员。”
赵星打断了他。联邦记录员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石板——灵天大陆版的录音笔,刻痕自动生成。
“读这个节点的权限范围。”
记录员凑近屏幕,手指顺着权限列表往下划。她的声音不大,但控制室的墙壁把每个字都弹了回来。
“可继承。可托管。可撤销。可代签。”
执事的脸色变了。
“‘可代签’是什么意思?”赵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道题目的答案。
执事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翻译器。”赵星说。
翻译法器从桌面上升起,灵光闪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音:“祖师保佑——未登记超级管理员。”
控制室彻底安静了。空调的低频嗡鸣像是被这句话切断了,只剩下翻译法器余音的回荡。
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好笑,是那种发现陷阱已经踩上去之后,反而觉得轻松的笑。
“所以,”他说,“这个根节点——‘祖师礼制主权保护根’——能继承权限,能托管权限,能撤销权限,还能代签权限。而你们把它解释成‘传统保护’?”
执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道友,宗门之中,祖师礼制确实是——”
“那我换个问法。”
赵星转过身,面对着执事:“如果这个节点说‘撤销联邦使馆所有权限’,它能做到吗?”
执事没回答。
“能,还是不能?”
执事的目光在赵星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向屏幕上的金色边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技术上……能。”
“那它就不是礼制,是控制。”
赵星转过身,重新面对屏幕。他的目光扫过权限树,停在根节点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枚灰色小印,缩在节点边框的右下角,像一只趴在石碑上的蚂蚁。
“那是什么?”
技术员凑近屏幕,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敲了个放大命令。灰色小印在屏幕上展开,边缘清晰起来,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自动代签未启用。”
赵星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扫——日志时间戳。
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时间戳,”他说,“是什么时候?”
技术员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一层:“……五分钟前。”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空调的低频嗡鸣重新响起来,像某种活物从沉睡中醒来,在墙壁里缓缓伸展四肢。
执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掩饰的表情——是困惑。
“不可能,”他说,“自动代签是预留功能,祖师堂还没批准启用。”
“那它为什么被读取过?”
执事的嘴张开又闭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赵星盯着那枚灰色小印看了两秒,然后说:“做撤销测试。”
“什么?”
“撤销一个字段。最小的——随便哪个展示字段,不碰阵法,不碰防御,不碰任何核心功能。”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白得像纸。他转头看执事,执事的脸上全是汗。
“做。”执事说。
技术员敲了个命令,光标移到权限树中层——一个标注为“使馆区迎宾屏内容同步”的字段。他选中它,右键,弹出操作菜单。
“撤销。”
屏幕弹出一行字。技术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撤销需经三重确认。第一重:确认撤销外宾保护。”
赵星没说话。技术员点了确认。
“第二重:确认撤销宗门善意。”
技术员抬头看了赵星一眼,赵星点了点头。他又点了确认。
“第三重:确认撤销祖师见证。”
控制室里空调的低频嗡鸣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某种警报的前奏。技术员的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停了整整三秒。
他点了下去。
屏幕上的字段没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色提示文字,像血一样从屏幕顶端渗下来。
“撤销申请已提交。已上报祖师堂。流程编号:礼-341-01-礼部兼容办。”
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执事。
执事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礼部兼容办?”赵星重复了一遍,“撤销一个展示字段,上报礼部?”
执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像干裂的木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赵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对技术员说:“退一步。不撤销了。把根节点和使馆接口隔离——做成临时只读审计区,不碰任何权限。”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在半空中。
“可以,”他说,“但需要提交隔离申请。”
“批。”
技术员输入了一串命令,屏幕上弹出一个表单。他填了几行,点了提交。屏幕闪了一下,显示“隔离申请已提交,等待审批”。
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说:“谁审批?”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谁审批?”赵星重复了一遍。
技术员敲了个命令,屏幕弹出审批流程。审批人一栏是空的——没有名字,没有职位,没有部门,只有一个灰色的方框,像一张没有脸的面具。
“审批人未指定。”技术员说,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赵星盯着那个空白的审批人栏,正要开口——
副屏忽然亮了。
屏幕中央跳出一行新日志,字体比周围大一号,像某种被刻意强调的公告。
“赵星,联邦跨文明大使馆代表,已同意开启使馆安保接口协同访问。”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那行字。
空调的低频嗡鸣突然停了。整个控制室陷入一种不自然的寂静,像有人把世界的音量键拧到了零。
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秒,然后说:“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没人回答。
技术员的脸色已经不只是白了——是灰。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白得像纸,指甲盖泛着青,但手指没动。他不知道该敲什么。
赵星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根节点旁边的灰色小印上。
“自动代签未启用”那行字还在,但旁边的状态栏已经变了。
“已代签一次。”
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控制室墙壁上的监控屏。屏幕上,使馆区防护阵的边缘亮起一圈陌生的金光——和根节点的金色边框一模一样。
“记录员。”
记录员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在。”
“记录。”赵星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控制室的空气里,“时间:使馆历第341日。地点:天衡宗使馆区权限控制室。事件:系统自动代签生效。以赵星名义批准新接口权限,未经本人确认。代签来源:根节点‘祖师礼制主权保护根’附属功能——‘自动代签’。”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控制室里每一张脸。
“备注:权限问题不是历史遗留。是正在发生。”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