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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盯着屏幕上的参数明细,没说话。
窗口已经展开到第二层。字段名排成两列,左边的标签短得像暗号——“路径建议”“资源调度优先”“异常行为提示”——右边是状态栏,每一行都标着“默认开启,不可由客方撤销”。
技术员的手指还按在键盘上,指节发白。
“路径建议。”赵星念出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秤砣上摘下来的,“解释一下。”
执事的袖口动了动。“道友,这是方便贵使团在宗内通行的——好比贵地的导航,指引宾客前往各处,免得迷路。”
“导航不需要默认开启。”
“天衡宗占地辽阔,初次来访的宾客——”
“也不需要不可撤销。”
执事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上。
赵星转头看向屏幕。“继续展开。”
技术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落下去,敲了个命令。第三层参数弹出来,字段名更密了——“行为阈值”“路径偏离预警”“资源超限上报”。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同一行小字:“同步状态:已完成”。
赵星的目光钉在“已完成”三个字上,停了五秒。
“同步到哪里?”他问。
技术员没动。
执事往前迈了半步。“道友,这些字段只是系统后台的常规配置——”
“我没问你。”赵星打断他,眼睛没离开屏幕,“打开同步目标。”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只被冻住的蝴蝶。他的目光在赵星和执事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落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命令。
日志窗口弹出来,底部多了一行记录。
同步目标:天衡宗内务殿·外客秩序备案。
赵星盯着那行字,没眨眼。
室内安静了三息。终端机的风扇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像一颗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外客秩序备案。”赵星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你们给所有‘宾客’都备案,还是只给联邦使团备?”
执事没说话。
* * *
赵星从终端前直起身,转向执事。
“你刚才说,这是保护关系。”
执事的喉结动了一下。“是。天衡宗古礼,主护客——”
“路径建议。”赵星打断他,“保护客人,需要知道客人要去哪?”
“这是——”
“资源调度优先级。”赵星继续,“保护客人,需要给客人分等级?”
执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异常行为提示。”赵星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保护客人,需要定义什么是‘异常’?”
室内又安静了。
值守弟子站在门边,目光下意识地往走廊方向飘了一下——不是看执事,是看更远的地方。
赵星注意到了那个眼神,没点破。
“你们不是不知道这词有问题。”他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的事实,“你们只是希望我们不知道。”
执事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是变白——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纹理都乱了。
“道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天衡宗待客,从无恶意。”
“我知道。”
执事愣了一下。
“我相信你没有恶意。”赵星说,“但你们的‘礼制’有。你只是负责执行的那一个。”
执事的嘴角抽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赵星没再看他,转头对技术员说:“展开同步记录。”
技术员的手指落下去,敲了个命令。
屏幕刷新,弹出一份详细的同步日志。时间戳、数据包大小、传输路径——最底下是一行备注,字体比其他字段小一号,但赵星一眼就看见了。
“保护关系已建立,临时管辖建议生效。”
赵星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临时管辖。”他转过头,看着执事,“请解释。”
执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们保护客人,保护到需要‘管辖’的程度?”赵星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不是愤怒,是那种“你编,你继续编”的冷嘲,“你们的待客之道,是先把客人变成管理对象?”
“道友,这个‘管辖’——”
“你不要翻译。我要看原始定义。”
执事没动。
赵星没等他,转头对技术员说:“打开字段说明。”
技术员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执事身上,像在等一个信号。
“你看他干什么?”赵星说,“你是联邦使馆的人,不是天衡宗的。”
技术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落下去,敲了个命令。
屏幕弹出一个新的窗口,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铺满整个页面。赵星的目光扫过去,在最顶上停住了。
“临时管辖:指客方在天衡宗驻地期间,其行为路径、资源使用、对外联络默认纳入内务殿秩序管理范围,直至客方离境或管辖关系终止。”
赵星读完,没说话。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终端机散热风扇的转速变化。
“默认纳入。”赵星重复了一遍,“意思是,不需要我们同意。”
执事没说话。
“直至客方离境。”赵星继续说,“意思是,我们不离开,这个‘管辖’就一直生效。”
执事还是没说话。
“管辖关系终止。”赵星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发出了声音,“意思是,你们还留了一个终止条款。”
他转向技术员。“查终止条件。”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跳出一行字。
“管辖关系终止条件:客方提出书面申请,经天衡宗内务殿审核通过后,于七个工作日内解除。”
赵星看着那行字,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们真是把所有路都堵死了”的苦笑。
“书面申请。”他说,“内务殿审核。”
“七个工作日。”
他转过头,看着执事。
“你们的‘保护’,客人不能拒绝。”
执事没说话。
“不能主动退出。”
执事还是没说话。
“要退出,得写申请,等审核,等七个工作日——而在这七个工作日里,管辖还在继续。”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们的待客之道,真是滴水不漏。”
* * *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赵星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去——窗口右下角弹出一条新的后台回执,字体是深红色的,和前面所有的日志都不一样。
他眯起眼睛,凑近屏幕。
回执只有一行字。
“已阅。按礼执行。”
署名部分只露出一个字——一个道号的第一个字,后面的部分被截断了,像是系统故意不显示完整。
赵星盯着那个字,没眨眼。
“这是谁?”
执事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白,是灰——像一张被烧过的纸,边缘还在发黑。
“道友,这个——”
“我问的是道号。”
执事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赵星转头看向值守弟子。“你刚才往走廊看了三次。是谁来了?”
值守弟子的脸色也变了,和执事一样灰。
“道友,”执事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这个回执——”
“是内务殿的。”赵星替他说完,“而且不是普通办事员。”
他转回屏幕,看着那个只露出第一个字的道号。
“能直接回‘已阅’的人,至少是内务殿副殿主级别。”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沉重。
“你们天衡宗的外交礼制,为什么需要内务殿副殿主级别的人亲自确认?”
室内没有声音。
终端机的风扇还在转,但那声音听起来像某种倒计时。
赵星没再追问。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完整的道号,想起刚才值守弟子的眼神——那不是看走廊,是看门外。
门外面,有什么人已经站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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