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的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赵星站在他和屏幕之间,像一堵墙。
“把手拿开。”赵星说。
技术员的手指缩了回去,键盘发出一声空响——他按到了空格键,但没按下去。
“组长,联邦标准协议里确实有免责声明模板,只要把liability字段映射上去,校验就能过——”
“然后呢?”赵星没转头,目光钉在屏幕上的第三个字段上,“过了校验,三号设备推进到百分之百,同步完成,回头问起来,witness_liability在联邦系统里登记成什么?”
技术员张了张嘴,没出声。
“免责声明。”赵星替他回答了,“意思是天衡宗不用为见证人负责。但附录第七节写的是见证人责任——不是天衡宗的责任,是见证人自己的责任。两个方向完全相反。”
技术室安静了三秒。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大。
* * *
联邦法务联络员的头像弹在主控台右侧的通讯屏上。她显然是在远程接入,背景是一排法律典籍的书脊,其中一本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联邦徽章。
“赵组长,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稳,但赵星听出她在斟酌用词,“从法律角度说,免责声明是排除责任,见证人责任是承担责任。如果把liability映射成免责声明,联邦等于在系统层面承认了一项——”
她停了一下。
“一项什么?”赵星问。
“一项反向承诺。”法务联络员说,“系统不会区分‘我们不用负责’和‘我们替别人负责’。它只会记录:联邦已确认witness_liability字段含义。如果将来有人拿这个字段主张联邦有义务承接某种责任,系统会认为联邦已经默认同意了。”
技术员的手从键盘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
“那怎么办?”他问,“三号设备还在等。”
赵星转过头,看向门口。
天衡宗执事站在阵法隔离线外侧,两只手都收在袖口里,脸上挂着一种很得体的微笑——那种微笑的意思是“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我很有礼貌”。
“执事。”赵星走过去,隔离线的蓝光在他脚前断开又合拢,“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执事的微笑没变:“请讲。”
“witness_liability,在天衡宗的仪轨里,是见证人要承担责任,还是天衡宗要承担责任?”
执事的微笑僵了零点三秒。那零点三秒里,赵星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被人戳到了什么不想被戳的地方。
“见证人嘛,”执事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自然是要与仪轨同证的。”
“同证什么?”
“同证因果。”
赵星盯着他:“请用修士能听懂的话解释——不是用我能听懂的话,是用修士能听懂的话。见证人到底要替谁负责?”
执事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像在捏什么东西。
“替仪轨负责。”他说。
“仪轨是活的?”
“仪轨不是活的,但有因果。”执事的声音开始带上一丝不耐烦,“就像你们联邦的合同,签了就要履约。见证人确认仪轨成立,仪轨出了偏差,见证人就要——”
他停住了。
“就要什么?”赵星追问。
“就要承担一部分反噬。”执事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技术员在主控台后面小声翻译:“组长,他这个像是把回滚日志写在人身上。”
法务联络员的头像在通讯屏上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赵组长,请让执事先生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我要录音归档。”
执事的脸色变了。
* * *
“贫道只是打个比方。”执事说,手指在袖口里动得更快了,“天衡宗的仪轨传承千年,有些说法是古法惯例,不代表真的有——”
“不代表真的有反噬?”赵星问。
“不代表有你们联邦理解的那种反噬。”
赵星深吸一口气,转向技术员:“把附录第七节原文投影出来。”
投影在技术室中央亮起,楷书竖排,三个字段并排而立。赵星走到投影旁边,手指点在第三个字段上。
“执事,你看清楚了。这不是我编的,这是天衡宗自己写的附录。witness_liability,见证人责任。它和身份、在场并列,不是备注,不是补充说明——它是一个必须填的字段。”
执事的目光在投影上扫了一眼,很快移开了。
“那只是仪轨记录的需要。”
“记录什么?”
“记录谁在。”
“在场字段已经记录了谁在。”
执事没说话。
赵星等了三秒,然后说:“执事,你在袖子里传讯已经传了五分钟了。你把消息发给谁了?”
执事的手指猛地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像是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
“静心诀。”他说,“贫道只是在掐静心诀。”
“静心诀会烧焦符纸?”
赵星弯腰,从隔离线内侧的地面上捡起半截烧焦的符纸。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那里的——可能是执事刚才退到隔离线旁边时从袖口滑落的。
符纸的边缘烧得焦黑,但焦痕不是向外卷的,而是向内收,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扫描过。残留的墨迹里,能看清半个“衡”字,和下面一串——
赵星眯起眼睛。
那串字符不是天衡宗的符文,也不是灵天大陆的文字。它是一串拉丁字母,拼在一起是一个英文单词的开头。
“Observer-Ob。”
赵星抬起头,看着执事。
“你一直在跟联邦使馆区的人传讯?”
执事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真正的表情——不是微笑,不是不耐烦,是一种被堵在墙角后的慌乱。
“贫道没有——”
“Observer。”赵星打断他,“联邦使馆区的代号。你袖子里那根符纸,烧焦的痕迹是设备扫描留下的。有人用联邦设备远程读取了你的符纸内容。”
技术员从主控台后面探出头:“组长,三号设备的日志里有一段外联记录——时间对得上。它不是在等授权,它是在确认一个已经被识别到的见证人。”
赵星转向屏幕。
进度条还是百分之三,但日志窗口里多了一行字,字体是红色的,加粗。
`witness_liability_found. Subject identified.`
“它找到人了。”赵星说。
“找到谁了?”技术员问。
赵星没回答。他盯着那行红字,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从第302章到现在的所有信息——三号设备停在百分之三,反复请求local_witness_authorization,三个字段并列,执事在袖子里传讯,符纸烧焦的痕迹是外部扫描——
三号设备一直在等的,不是授权。
它一直在确认一个已经被仪轨默认纳入的见证人。
“执事。”赵星的声音很平,“天衡宗使馆区里,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做见证人?”
执事的手指又开始动了。这次不是传讯,是攥紧。
“没有了。”他说,“使馆区只有贫道一名执事。”
“那Observer-0是谁?”
执事的瞳孔再次收缩。
赵星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向主控台:“建立临时沙盒,不写入正式协议,只把‘责任承接’作为待确认语义喂给三号设备。”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沙盒已建立。语义注入中。”
屏幕上的进度条动了。
百分之三点一。
三点五。
四。
五——
技术员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呼吸也停了。整个技术室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屏幕刷新时的电子音。
百分之七。
进度条停在了七。
“动了!”技术员喊出声,声音劈了一半,“组长,它到七了!”
“别庆祝。”赵星盯着屏幕,“它不是通过了,它是找到人了。”
屏幕刷新,弹出一个新的警告窗口。
`witness_liability_found. Subject: Embassy-Observer-0. Status: Pending Registration.`
赵星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Observer-0当前状态是什么?”他问。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脸白了。
“在线。”
法务联络员的头像在通讯屏上闪烁了一下:“请立刻告诉我,Observer-0不是我们的人。”
赵星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第二行字刷新了,像是故意要回答法务联络员的问题:
`Observer-0: Online. Last Active: 47 seconds ago.`
“四十七秒前。”技术员的声音发抖,“就是三号设备开始推进的时候。”
赵星转头看向执事。
执事的袖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