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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多停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隔着撕破的衣服,隔着渗血的绷带,隔着北境刺骨的寒风。
他的手是热的。
月色凄凄,犹如银霜,落在小郎君脖颈处,他的肌肤…比雪还要亮,比绸缎还要软,比皂角还要香,他的肩膀窄而小,宋知一只手就能搂住。
尤其是赵风的耳垂……
耳洞显眼。
耳垂小巧而圆润。
宋知蹙眉,心觉异样,但很快继续包扎,没有说话。
包扎完毕,宋知将衣裳给她拉起来贴合后背。随后站起来,抬头看着崖壁,开始寻找上去的路线。
他试着攀爬崖壁,但手刚搭上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下来。崖壁上全是冰,滑得像涂了油,根本没有借力之处。
赵金凤也强撑身体站起来观察地形。
别说,这块地刚好在一处斜坡之下,底下积雪没过小腿,坡度也陡峭,毫无借力之处,就算宋知轻功不错,却也无法上去。
赵金凤指了指旁边,“能从旁边绕路吗?”
宋知摇头,“雪地里容易丧失方向,而且不知绕路多远,若是错过战场……”
赵金凤也明白,前方主战场打得火热,一万人对三万人,本就是占据地形博个以少胜多,若是宋知躲在这里与做逃兵有何不同?
赵金凤一咬牙做了决断,“你从旁边石头借力,再踩中我肩膀往上。试试——”
宋知回头看她。
赵金凤忍着肩膀的痛站起来,走到崖壁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没受伤的那边。
宋知看着他,眼底变幻莫测。
少年脸色又青又白,或许是冻的,或许是伤的,他说话也缓慢了许多,很显然受伤不轻一直在强撑。宋知蓦地就心疼了,赵风……才十五六岁吧?
平心而论,这是最好的办法,但宋知不想丢下赵风单独离开,更何况赵风眼下受了重伤。
但战场上的将士还在等着他!
“别婆婆妈妈的。”赵金凤却干脆,眼睛一闭豁出去了,“我们总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体力不支,出去也是白搭。不如你出去,搬救兵,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宋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我!”
他转身,靴子踩上赵金凤的肩膀。
赵金凤闷哼一声,咬牙撑着。宋知借着她的高度,终于够到了上方没有冰的岩石,一个翻身爬了上去。
他站在崖壁上,居高临下看她。
然后他将自己外套解了下来,紧接着便是赵金凤刚才给他戴上的那只手套,还有一把短刀。
“穿上。”宋知眼神定定,仿佛在发誓,“我会尽快来接你。”
小郎君笑笑,潇洒摆手,“快去!”
宋知看见雪地上她肩膀氤氲出的血,知她是强弩之末,可到底挂心战场,只扫了一眼就狠心离开。
赵金凤接住那件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宋知的体温……还有不知是谁的血。她艰难的抬手将外套裹在自己身上,蜷缩在雪地里,听着宋知渐渐远去的马蹄声,以及远处呜咽的风声和厮杀声,她仰头看天空。
北境的星空…真美。
从前怎么没抬头看过呢。
太冷了。
肩膀还在渗血,衣服被血浸湿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她把手套戴在没受伤的那只手上,把短刀握在另一只手里。
不知等了多久。赵金凤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她也没有听见增援的声音。
赵金凤心里着急,难道他们全军覆没了?
否则宋知绝不会将他放在这里许久。
四下依旧是安静,渐渐地,赵金凤冻得小脸发青,四肢发僵,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竟连厮杀声也听不到了。
没有宋知。
没有曹虎。
没有任何人。
只有风,和越来越强烈的血腥味。
赵金凤想着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眼下天寒地冻,不是流血而亡也会被冻成冰棍,就算死…也得死在回家的路上吧?
可她赵金凤哪里有家呢?
那至少……回到彩环和苏逍身边吧,他们好歹还能埋一埋尸,若死在外面只会被豺狼虎豹分食。
宋知啊……你小子……该不会又骗我吧?
果然男人靠不住啊!
赵金凤心里哀嚎,很快打定主意自救,她艰难的撑起身体,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雪地里,然后只挪走了一段距离就听见了夜空里传来的一声嚎叫。
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雪落的声音,是——
狼群!
赵金凤抬起头。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然后是第二双。
第三双。
第四双。
狼群从黑暗中走出来,雪花落在它们灰白色的皮毛上。它们的鼻子在空气中嗅着,嗅到了血的味道。
领头的狼最大,眼睛像两团绿色的鬼火,死死地盯着赵金凤。
赵金凤握紧短刀,绝望地笑了,“哎哟,今儿个什么日子,好事都赶到一起了?”
她慢慢站起来,后背靠着崖壁,短刀横在身前。狼群在她面前围成一个半圆,低吼着,爪子刨着雪地。
“行吧。”赵金凤抓起匕首横在胸前,颤悠悠的站起来,“只能背水一战了——”
很快,第一只狼扑了上来。
赵金凤一个躲避,右手一扬,一刀捅进它的喉咙。狼血喷了她一脸,热乎乎的,在寒风里迅速变凉。第二只狼从侧面扑上来,她侧身闪过,一刀砍在它的后腿上。狼哀嚎着滚开,但第三只、第四只已经补上了位置。
太多了。
像是打不完的地鼠,赵金凤实在没招儿,只能步步后退,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一棵树。一棵歪脖子树,树干粗糙,枝丫扭曲,但足够粗,足够高。
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短刀往嘴里一咬,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树不高,但狼上不来。
狼群在树下蹲守着,绿色的眼睛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赵金凤蹲在树上,抱着受伤的肩膀,冻得浑身发抖。血还在流,顺着手指滴在雪地上,狼群闻到血味,更加焦躁。
“宋知啊——”
“你小子……误我啊!”
她咬着牙,声音在风里散开。
她蹲在树上,吹着冷风,看着树下的狼群,肩膀上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但宋知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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