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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天还没亮透,依萍就醒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着镜子把头发盘起来。
王雪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虾仁粥,搁在桌上。
“依萍,今天这么早?”
“嗯。明昊九点的火车。”
“那来得及,我煮了虾仁粥,吃了再走。”
依萍笑着道,“雪姨,你总是这么早,不管我几点起,你总在我前头。”
“我是料事如神!”王雪琴插着腰得意道,她粥是昨晚就配好料熬着的,早上她起来把粥盛好,端上来给依萍温度刚好合适。
以前陆振华觉得她贴心,会哄人,现在她不伺候陆振华了,把浑身的势头都用在补偿依萍身上。
依萍低头喝粥,喝了两口。
王雪琴站在一旁看着她,忽然开口,“依萍,他走了之后,你可别哭太久。哭坏眼睛,不值当。”她本来想说不要在陈家人面前哭,不然人家觉得依萍脆弱,对陈明昊爱的死去活来,以后好拿捏依萍。
依萍抬起头,笑了笑:“雪姨,你可别笑话我,我才不会哭,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不会哭的。”依萍解释道,看着王雪琴这副样子,依萍抬起了下巴,“放心吧,雪姨,你别小看我。”
王雪琴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性子硬。要哭咱们在家里哭……给陈明昊打电话的时候哭,他才会惦记着你。”
依萍听着王雪琴在耳边越说越离谱的话,满脑子都是如萍之前跟她吐槽的,“我妈那个人啊,说是拿捏男人的事,有一百页的长篇大论!”之前她不信,现在信了。
难怪她妈斗不过雪姨,现在她给自己分享这些,是担心她往后抓不住陈明昊的心。
依萍抚了抚额头,把碗递给了王雪琴,拿了东西准备下楼。
王雪琴跟着依萍走下来,“你这个死丫头,老娘说了半天,我看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一直嗯嗯对对对……哎呦,白费我这么多口舌……”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解下围裙,拿起外套。
陆振华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这身打扮:“王雪琴,你这是要去哪?”
“我送依萍去送人。”
“人家道别,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怎么不能去?我也要去看看!”
如萍从楼上走下来,站在楼梯口:“妈,你再啰嗦,依萍的车都要开走了。”
王雪琴瞪了如萍一眼,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依萍拎着食盒在前面。
王雪琴还是继续没完没了地说,势必要把她拿捏男人的秘笈全部传授给依萍。
依萍听着王雪琴的碎碎念,还有王雪琴为她已经打算到了一百多岁的计划,唇角始终弯着。
到了北站,陈明昊已经在月台上等候。陈德、许清涵站在他身侧。
陈明昊穿着黑色大衣,脖子围着依萍亲手织的围巾,针脚一般,他今天特地戴着。
“依萍,你来了。”陈明昊看见依萍,眼底一亮。
依萍把食盒递过去:“这是,雪姨让我带来的。火车上冷,让你喝点热的。”
王雪琴从口袋摸出一只红布缝的护身符,针脚粗糙:“拿着,别弄丢。”
依萍凑过去看,那个粗糙的绣工,跟她有得一拼。
瞬间那个针脚别扭的围巾顺眼多了。
也是奇怪,家里傅文佩如萍针线活都做得好,偏偏做饭不好吃,她和王雪琴梦萍做饭做得好,偏偏手工一塌糊涂,三个人加起来,才勉强能织一个桌套,还被陆振华嫌弃。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互补?
陈明昊紧紧攥在手心,认真开口:“谢谢雪姨。”
“好了,快上车吧。”王雪琴别过脸,有些不好意思。
陈明昊看向依萍,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出门忘记带手套了。”
“慢一点也没关系,我会等你。”
依萍没有接话,垂下眼帘。
站台响起汽笛声。
陈明昊松开她的手,拎起皮箱登上列车。
找到靠窗的座位,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火车缓缓开动。
依萍跟着车厢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明昊,放假,记得回来看我!我有空也会去找你的。”
“好!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依萍。”
“记得写信!有电话就打电话。”
“好!”陈明昊比了一个两人之间的手势,依萍还在追,直到列车越来越远。
火车越开越快,陈明昊伸出手朝她挥手。
围巾被风吹得扬起。
依萍追了几步,再也跑不动,站在月台边缘,望着那扇车窗一点点缩小,最后化作黑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她眼圈泛红,却硬是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许清涵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个铜制的牌子,“依萍,明昊去学校了,你照顾好自己,他临走前跟我说,要我照看你。往后你受了委屈,只管来找我。”
依萍转头看向她,眼里有不安,有惊喜,“谢,谢谢伯母。”
许清涵点了点头,转头望向月台边的王雪琴。
她抱着手,静静望着空荡荡的铁轨,没有过来安慰。
片刻之后,独自转身离开。
许清涵望着她的背影,再看看身旁的依萍,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相似。
转念一想,或许陆家的人,本就都是这般性子。
回到陆家,已经快到中午。
依萍上楼,坐在桌前,拿出纸笔。
今早月台离别的画面一幕幕浮上来,陈明昊在窗边挥手,火车渐行渐远,她奋力追赶的模样。她慢慢落笔,一字一句写得很沉。
“当你走上离别的车站,我终于不停地呼唤呼唤……”
写完,她折好歌词,揣进衣袋。
再翻到纸的背面,写下一行小字,藏在歌词间隙:“吕继泽上次是被人故意放出,目的是引诱我们。石磊已经被捕。两条联络线全断。和谈之前,务必找到可靠的人传递消息,防止投票环节出变故。”
她把这张纸塞进谱子最内层。
接着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旧皮箱,取出吕继泽留给她的布袋。
里面是几张写满字迹的纸、几支剩半截的铅笔,还有一枚小小的印章。
这件东西她一直妥善保管,不敢轻易动用。
收拾妥当,重新放回箱子。
晚上七点,大上海舞厅。
依萍站上舞台,唱起《离别的车站》。
台下坐了大半的客人。
唱到最后一句时,后排一位穿灰布棉袄的老人静静站起,没有鼓掌,只是静静伫立。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客人,陆续起身。
一曲终了,台下安静两拍,掌声轰然响起。
依萍躬身行礼,后退半步,舞台灯光暗下。
她转身走向侧幕,步伐平稳。
红牡丹靠在侧幕立柱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见依萍走过来:“这首歌,什么时候写的?”
“今天下午。”
红牡丹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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