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投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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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三月，美国华盛顿。丘吉尔把那个缺口算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出门，没有见客，没有演讲。
他让助手把华盛顿所有主要报纸的金融版都买来，铺在套房客厅的地板上，一张一张地看。
股市行情、商品期货、债券收益率、汇率变动——这些数字他以前当财政大臣的时候天天看，后来当了首相就荒疏了，现在重新捡起来，手指头还是熟的。
他把三月第一周的行情跟二月第三周的行情做了对比，画了一张简单的曲线图，贴在墙上。
曲线从二月十七日开始暴跌，跌了四天，然后停住了。
从三月一日开始，曲线开始往上走，虽然走得慢，但在走。他把铅笔搁下，对着那张曲线图看了很久，然后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到底了。”
他的判断依据有三条。
第一条，美共东线在俄亥俄河洪水之后停了半年，没有发动任何大规模攻势。
第二条，联军的主力部队刚刚打完日本，从九州到本州，损耗不小，需要休整和补充。
第三条，从日本到美国隔着整个太平洋，联军要把部队和装备运过来，光是海运就要几个月。
三条加在一起，他得出一个结论——共产国际在征服日本之后，要对美国本土发动大规模进攻，至少需要一到两年的准备时间。
这个时间窗口，就是他的机会。
他要在市场恐慌的谷底，用最低的价格，买入最好的资产。
股票、期货、债券、房地产——什么便宜买什么。
等市场回暖之后，这些东西会翻倍、翻三倍、翻五倍。
到时候他就不缺钱了。
他不用再求罗斯福拨款，不用再看捐款人的脸色，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丘吉尔先从自己手里的钱开始。
他查了最后的一笔资金，还有大约八万美元——那是渥太华覆灭之前他让亲信转出去的最后一笔公款。
他让助手把这笔钱分批次汇到纽约，开了一个证券账户。
然后他开始买。
第一批买的是美国钢铁和通用汽车的股票，因为这两家公司在过去一个月里跌得最惨，跌幅超过四成。
他买了五千股美国钢铁，每股十八美元；买了三千股通用汽车，每股二十二美元。
第二批买的是小麦和玉米的期货，因为芝加哥交易所的小麦价格跌到了十年来的最低点，他觉得农民迟早要种地，粮食迟早要涨价。
第三批买的是几家大银行的股票——花旗、大通、摩根——这些银行在恐慌中被挤兑，股价跌得面目全非，但丘吉尔觉得它们不会倒。
银行是资本主义的骨架，骨架断了，什么都完了。
骨架不会断。
丘吉尔买完之后，市场继续跌了三天。
他那八万美元的账面亏损一度达到百分之十五。
他的助手有点慌，问他“要不要止损”。
丘吉尔摇了摇头，说：“止损是给胆小鬼准备的。我已经算过了。
这个价格，只要等半年，翻倍是最少的。”
助手没有再问。
丘吉尔每天照常举办宴会，照常发表演讲，照常跟那些还能来的客人握手微笑。
但他每天晚上回到套房之后，第一件事是给纽约的经纪人打电话，问当天的收盘价。
经纪人报的数字有时候涨，有时候跌，丘吉尔听完之后只做一件事——记在本子上，然后把本子合上，睡觉。
事情的变化比丘吉尔预料的还快。
三月中旬，市场开始回暖了。
回暖的原因很复杂——有一部分是市场本身的技术性反弹，跌得太狠了总要弹一下；
有一部分是因为华盛顿的政商界发现，美共和联军确实没有动静，俄亥俄河前线的枪声已经停了好几个月，密西西比河以西的联军也在原地休整。
这种“事实上的停火”让恐慌情绪缓解了一些。
到了三月底，道琼斯指数从谷底回升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丘吉尔买的那几支股票——美国钢铁从十八涨到了二十六，通用汽车从二十二涨到了三十一，花旗银行从九块涨到了十四。他的八万美元变成了十二万多。
他在本子上算了一遍，然后把本子合上，靠在沙发上，笑了。
那是他搬进五月花酒店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他对助手说了一句话：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四月初，市场继续回暖。芝加哥的小麦期货涨了百分之二十五，玉米涨了百分之十八。
丘吉尔在期货上的仓位也赚了钱。他把赚来的钱又投进去，买了更多。这一次他买了铁路股、石油股、和几家制药公司的股票。
他的证券账户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翻了一倍多。
他把那八万美元变成了将近二十万。
他的助手开始对他说“先生，您的眼光真准”。
丘吉尔摆了摆手，说：“这不是眼光。这是逻辑。逻辑不会骗人。”
丘吉尔的信心回来了。
那种被记者刁难、被商人冷落、被罗斯福敷衍的阴霾，被这一波上涨冲淡了不少。
他开始重新办宴会，而且办得比以前更大。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邀请那些亲英派和反共派——他给那些之前拒绝过他的银行家和工业家也发了请帖。
信里的话写得比上次更自信——“市场正在回暖，机不可失。我手头有一些可靠的投资渠道，愿与诸位分享。”
这一次，回信的人多了。
有几个肉类加工商来了，有几个汽车零件供应商来了，还有一个纽约的房地产商来了。
丘吉尔在宴会上举着酒杯，对着这些人说：
“诸位，我早跟你们说过——时间还在我们这边。
德国人打不到美洲来，他们需要休整，他们需要时间。
而我们——我们有时间。我们有市场。我们有自由。”
台下的人鼓掌了。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丘吉尔站在讲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比平时浅了一些。
他笑着，举着杯，说着那些他信了很久的话。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判断对了。
也许这场战争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拖上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只要时间够，他就能在这段时间里用钱生钱，把流亡政府的架子重新搭起来。
等时机成熟了，他就可以从华盛顿回到伦敦，或者从华盛顿去渥太华，或者从华盛顿去任何一个愿意接受他的地方，重新当他的首相。
他这么想着，把杯子举得更高了一些，对着满屋子的人说了一句——“为了自由世界。为了胜利。”
屋子里响起了掌声和碰杯声。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助手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刚从纽约发来的电报。
电报上写着——“联军太平洋舰队主力已驶离东京湾，航向不明。初步判断：可能驶向美洲。”
助手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没有立刻递给丘吉尔。他想等宴会结束之后再说。
但宴会结束之后，丘吉尔已经喝多了，被扶回套房睡了。
助手站在套房门口，攥着那份电报，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塞回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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