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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资聪颖,从小就被所有人夸,说他是天生的学医苗子,这老太婆竟然说他品质差!
别以为她听不出她指桑骂槐,太可恶了!
严清许低低地笑起来,哎呦,小屁孩真好玩,说生气就生气了。
可明明一开始不是他故意欺负人的吗,只不过没欺负成功而已,她欺负回去就生气了。
华老大夫早在一旁看了许久,此时瞧着严清许,就好似瞧见了什么宝贝似的。
“清许啊,你怎地记得如此快?老夫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见过如你这般聪慧之人。”华老大夫毫不吝啬地夸奖。
严清许谦虚道:“我就是记性好一些而已。”
这说过目不忘倒是夸张了,不过她的记忆力确实从小就异于常人,只要她愿意花心思,就没有她背不下来的东西。
正因如此,刚考上医学院她就把所有的专业书全背下来了。
除此之外,她还专门去借了中医有关的资料读了不少。
今日麦冬有意为难,可对她来说,只是第一次见识到药材的实物而已,有关药性药理以及药材长什么样的图片,早都在她的脑子里了。
“好好好,既然药材你都已经认识了,接下来为师就教你一些别的。”华老大夫捋着胡子,考虑着该如何教这个天才。
既是天才,便不能用教麦冬的法子教她。
他还真得琢磨琢磨。
正在这时,有客人拿着方子上门抓药。
麦冬顺手接过药方,正要抓药,就听见华老大夫道:“让你师姐抓。”
麦冬猛地抬头:“师姐?”
什么师姐!
她是比自己后来的,今天才刚刚入师门,凭什么她是师姐?凭她年纪大吗?
麦冬不服!
严清许得意。
她朝着麦冬挑衅一笑,从他手里把药方抽出来,低头看。
瞬间,露出一脸的黑线。
完蛋玩意!
她不识字!
麦冬看出了严清许的僵硬。
他凑过头来,欠欠的问:“怎么了老大娘,您不会不识字吧?还是我来吧!”
说着,麦冬照着方子,一样样称好了药材,打包好,交给了拿药的客人。
严清许没有错过他刻意咬重的“老”字。
关于她20岁风华正茂的年纪,穿成36岁老妇人,在这个能当奶奶的年代,她终究还是提起一次心堵一次。
此时此刻,麦冬看着她的目光,与从前她看那些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的目光,如出一辙。
与曾经的她而言,这世界上,比她大的都是老登,比她小的皆是小屁孩,只有同龄人,才是这世界真正能入她法眼的人。
可如今……
她成了她自己眼里的老登,这滋味,当真酸爽得很。
华老大夫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严清许深吸一口气,内心翻涌,却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衣角:“你识字,那你跟我说说,刚才那张方子上写的什么?”
麦冬得意洋洋:“那还不简单?陈皮二钱、半夏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二陈汤加减,此药方乃是治痰湿咳嗽的。”
“那病人什么症状?”
“这……”麦冬一愣,“我又没见着病人,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这方子开对了?”
麦冬被噎住了。
严清许往椅子上一靠,语气轻飘飘的:“识字只是工具,治病靠的是脑子。有的人认了一辈子字,还是庸医。有的人不认字,照样能救命。”
麦冬脸涨得通红:“你、你指桑骂槐!”
“我夸你呢。”严清许笑眯眯的,“你认字,又能背方子,基础挺好的。就是脑子还差一点,得练。”
麦冬气得把抹布一摔,嘀嘀咕咕:“不识字还这么嚣张!”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汉子背着一位老人冲了进来,满头大汗:“大夫!大夫救命!”
老人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捂着胸口,呼吸急促,每喘一口气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
华老大夫立刻上前,让汉子把老人放在诊床上,开始把脉。
宋欢清和麦冬一左一右,仔细盯着看。
片刻后,华老大夫眉头紧锁:“脉象结代,时有时无,这是心疾。情况不太好。”
麦冬小声说:“师父,是不是要用参附汤?”
华老大夫没回答,又看舌苔、翻眼皮,脸色越来越凝重。
“病人年纪大了,心脉衰微,参附汤恐怕也……”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汉子急了,眼眶通红:“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爹!他、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严清许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在观察——老人的呼吸、面色、手指的颜色,还有胸口起伏的幅度。
脑子里似有一本厚重的书正在飞速翻阅,很快,书停在了某一页上。
严清许开口了。
“您父亲之前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发作?”
汉子擦了把汗:“有,有几年了,每次发作吃点药就好了,但这次特别重。”
“吃的什么药?”
“就是镇上大夫开的,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药,大夫说是护心脏的?”
严清许心头一动。
她走上前,蹲在老人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腕,又凑近听了听他的呼吸声,然后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华老大夫看着她,没有阻止。
“师父,”严清许站起身,“我有个想法。”
“说。”
“老人的心脉虽然衰微,但目前还不是最坏的时候。您刚才把脉,是不是左寸脉微细欲绝,但右关脉还有力?”
华老大夫一怔,重新把脉,脸色微变:“如你所言。”
“这说明他元气尚存,只是心阳被痰瘀阻滞。如果只用参附汤大补元气,反而会加重淤堵。要先通再补。”
麦冬忍不住插嘴:“你说得轻巧,怎么通?”
严清许没理他,走到桌边,拿起笔。
然后她顿住了——她不会写。
她面不改色地把笔递给麦冬:“我说,你写。”
麦冬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凭你识字。”严清许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快写,救人要紧。”
麦冬倒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并不推诿,直接沾墨开写。
严清许开口:“瓜蒌皮三钱,薤白二钱……”
麦冬写得飞快,写完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不是就是普通的药方,我还以为多厉害……”
严清许继续道,“加——三七粉一钱,冲服。”
麦冬愣住了:“三七?那不是活血化瘀的吗?老人家心脉都那么弱了,你还活血?不怕出事?”
“我知道。”严清许语气笃定,“但他不是单纯的虚,是虚中夹瘀。光补不化瘀,血过不去,心脏还是会缺血。三七既能活血,又能止血,双相调节。用小剂量,取其活血通脉之力,不会伤正。”
华老大夫盯着方子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头:“按她说的抓。”
麦冬张了张嘴,见师父都同意了,只好去抓药。
药抓好,煎上。
半个时辰后,老人服了药,呼吸渐渐平稳了,嘴唇的颜色也从青紫慢慢转淡。
汉子跪在地上磕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华老大夫扶起他,看向严清许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欣赏了,而是一种“我捡到宝了”的庆幸。
麦冬站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严清许,嘴唇动了动。
她确实不识字。
可她随手开出来的方子,连师父都要琢磨半天。
麦冬低下头,把脸别过去。
行吧,他勉强承认她是有那么一点学医的天赋在身上,可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她都一大把年纪了,等自己到了她那个年纪,肯定比她还厉害。
严清许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方子写得不赖,字挺好看。”
麦冬哼了一声,没回头:“那当然。”
“以后我开方,你写字。咱俩配合,天下无敌。”
“谁要跟你个老大娘配合。”
严清许毫不犹豫地回嘴:“你个小屁孩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你懂不懂尊老?”
“切,你承认你老就行。”
严清许被狠狠噎了一口。
华老大夫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看着这两个徒弟斗嘴,捋着胡子笑了。
“清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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