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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考试结束。
贡院给全体考生留了两天的休整时间。
这两天不点名,不搜检,爱干嘛干嘛。
对于在号舍里蹲了一整天、被经义和算学轮番暴打的考生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翌日午后。
三月的阳光暖洋洋洒下来,晒得人犯困。
洛水河畔,一条窄巷子拐进去,有家不起眼的茶楼。
这里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一串干葫芦。
楼上楼下加一块儿也就六张桌子,胜在清静,泡的茶也实在。
顾辞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祥嫂说这家茶楼的碧螺春不错,让咱们来尝尝。”
薛明阳剥着桌上的花生,嘴巴就没停过。
“昨天考完回去,我跟袁兄直接昏死过去了。”
“今早起来的时候,祥嫂说我打呼噜把隔壁房客吵醒了,人家拎着枕头来敲门。”
袁少游点头附和。
“我也是。做了一宿的梦,梦见考官冲进来抓我。”
“……那是抓的薛兄,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文翰说完,端起茶抿一口。
“薛兄被抓,我能不担心吗?万一他进去了,名媛绸缎庄谁管?那可是我的钱啊!”
“我顶你个肺!袁少游,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担心的是我的命,还是你的钱?”
“都担心。”
“但钱排前面。”
薛明阳抄起一颗花生砸过去。
“你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袁少游接住花生,顺手塞进嘴里吃了。
“薛兄,这叫理性分析,你不懂。”
“你要是真进去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去捞你。但在捞你之前,我得先把名媛庄的账本锁好。”
“你……”
薛明阳气得把整碟花生推过去。
“行,这花生你全吃。噎死你算了。”
江行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说起来,昨天薛兄在考场里的遭遇,我到现在还没听全。”
薛明阳听到这话,精神头上来了。
“江兄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
“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姓李的巡考官,一上来就说我画鬼画符,是什么江湖暗号。”
“两个黑甲大汉直接架我胳膊,差点给我连人带裤子一块儿拖出去。”
袁少游在旁边煽风点火。
“那画面,你们脑补一下。薛兄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脚不沾地,一路干嚎着穿过整条巷道。”
“左边号舍的学子探头看热闹,右边号舍的学子幸灾乐祸。”
“据说当时有人在后面喊,又抓到一个舞弊的,活该。”
薛明阳脸色涨红。
“我冤不冤啊!我堂堂嵩阳书院薛明阳,算学界未来的扛把子,被当成作弊犯公开处刑!”
赵文翰放下茶杯。
“然后呢?”
“然后?”
薛明阳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表情开始往得意的方向过渡。
“然后就被带去了九章轩,章大人坐在那儿。”
“我跟你们说,那个章九龄章大人,是户部的老主事,算盘打了四十年的狠人。”
“他一开始也不信我,随手写了两个八位数让我当场算。”
薛明阳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你们猜怎么着?”
袁少游配合得天衣无缝。
“怎么着?”
“一盏茶。”
薛明阳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嚣张。
“我一盏茶就给他算完了。章大人拿算盘复核了一刻钟,答案分毫不差!”
“他当场就抓着我的肩膀说好孩子,说我是他在户部干了半辈子见过最强的天才!”
“那个姓李的巡考官脸都绿了,绿得跟碧螺春似的。”
赵文翰面无表情。
“所以你现在是在这里庆祝你差点被打成舞弊犯这件事。”
“赵兄,你能不能换个角度欣赏一下我的绝技?”
“不能。”
薛明阳语塞。
江行简浅浅笑笑。
“章大人能当场认可,说明薛兄的算学确实过硬。这次算学场的分数,想来不会低。”
“那是必须的。”
薛明阳挺起胸膛,余光瞟向顾辞。
“辞弟,你说是不是?”
顾辞一直安静地坐着喝茶。
听到薛明阳叫他,抬起头来,眉眼弯弯。
“嗯。干得漂亮。”
就五个字。
但薛明阳听完,比章九龄夸他一百句都管用。
他原地扭了两下屁股。
“嘿嘿。”
茶楼的伙计过来添了一回水。
碧螺春泡到第三泡,味道淡了些,但清香还在。
几人正聊得起兴。
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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