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 西象府万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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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顿时僵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再上前。马车停住了，车帘掀开，一个身着紫色山水袍的青年公子探出身来。
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端正，皮肤呈古铜色，眼神淡漠，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他先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打倒的士兵，扫过那些被推搡的百姓，随后抬起头，看向城墙上已经张弓搭箭的士兵，不急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
牌子上面写着万俟两个大字，曹笔是第一次见，不知道其代表着什么。
城墙上的士兵们见状，一部分不明所以，手中的弓箭死死瞄准对方，一动不动。
一部分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其中一个把总大声道：“敢问公子，可是来自西象府万俟家？”（mOqi）
“正是！本公子有急事找你们符参将，时间宝贵，耽搁不得。”
城墙上的把总闻言，客气了些，指向另一侧的官道：“万俟家的公子，那边有官道，人少，不用排队，你可以走那边。”
“本公子并无官职在身，不便走官道。”
万俟家的公子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城墙上的把总闻言，眼睛微眯，解释道：“官道并非一定需要官职在身才可以走，公子若是真有要紧事找符参将，可以行特例。”
“不用了，本公子不喜欢麻烦人。”
城墙上的把总算是看出来了，此人就是存了心要耍威风，以势欺压普通百姓。
“公子这是存了心要走民道？”
万俟家的公子闻言，有些不耐烦，反问道：“你姓谁名谁，什么官职？”
“小的姓强，名公，目前乃是城卫营把总。”
“强把总，你话有些多了，奉劝你一句，守好自己的城墙，有些事，不该你管的不要管。
不然，小心从把总重新变为大头兵。”
“抱歉，守城和维持秩序，都在小的职责范围内，你若是不愿意走官道，那就请退回去排队吧，不然……”
万俟家的公子被气笑了，当即道：“不然你怎样？下令射杀我？”
“呵！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把总，就算是你们将军来了，都不敢说这个话。”
“今日，本公子就站在这里，有种你下令射杀我，但凡眨一下眼睛，都不是万俟家的人。”
话毕，对那些护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继续开道。
一众护卫见状，瞬间心领神会，立马兴奋地动了起来。
他们毫不客气地推搡着，用刀鞘拨开挡路的百姓，遇到走得慢的一脚踹过去，遇到挡着车的连人带货掀到一边。
人群像被驱散的羊群，慌慌张张地往两侧退，有人丢了鞋，有人掉了包袱，有人抱着孩子哭着往路边跑。
那个挑担的汉子，刚才给曹笔野香果的那个，正挑着担子往路边挪，一个侍卫嫌他走得慢，一脚踢在他担子上。
担子翻了，野香果骨碌碌滚了一地，果子在尘土里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
那汉子急了，弯腰去捡，被那侍卫一把推倒，摔在地上，手掌撑在碎石上，磨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旁边卖枣的摊贩帮他捡了几个果子，自己的枣筐却被另一个侍卫一脚踹翻了，大红枣滚了一地，被人踩烂了好些。
那个卖鸡蛋的妇人抱着竹篮子拼命往路边挤，篮子里还剩下十几个鸡蛋，被她护在怀里。
她浑身发抖，眼角挂着泪。
那个背褡裢的老汉被挤到了人群后面，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在地上，褡裢里的干饼洒了出来，被人踩了几脚，碎成了渣。
曹笔的死气感知将这一幕幕全部尽收眼底，心中杀意翻涌。
他原本打算让到路边去，暗中通过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干掉他们。
这样，既不用担心暴露自己，也不会给其它人招来麻烦。
可是，此刻，眼睁睁地看着挑担汉子的野香果被踹翻，卖枣摊贩的枣子滚落一地，卖鸡蛋的妇人瑟瑟发抖，老汉仅剩的干饼被踩成碎渣……他内心的愤怒，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被理智说服。
曹笔不禁想，这些善良质朴的人，生在这乱世，本身就很难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正有能力为他们主持公道的人，若是此刻的自己，因为其它因素，不正面站出来，或许，他们这一辈子，都无法体会到，正义当场降临，是一种什么感觉！
“呼~~~~”
念及于此，曹笔暗中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定。
“爹，他们臭！”
刀疤女用小手逐一指向那些护卫，以及那个站在马车前，抬着头与城墙上把总对峙的公子哥。
“看出来了！”
曹笔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目光静静地看着正在驱赶人群的黑衣护卫。
刀疤女趴在他背上，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些横冲直撞的骑兵。
散雾探出一个头，两只红色的小眼睛也瞪着，羽毛微微炸开，像是在生气。
席光本来已经躲到了路边，一回头发现曹笔还杵在路中间，顿时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抓住曹笔的胳膊，用力往后拽：“曹兄，快让开！这些人不好惹！”
麻芳也跑过来了，从另一侧拉住曹笔的袖子，低声急道：“曹兄，退一退，万俟家的人，咱惹不起。”
“快让开！公子，快让开啊！”
那个卖枣的摊贩蹲在路边，朝曹笔拼命挥手，声音都变了调。
挑担汉子也喊：“公子，你别挡路！那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卖鸡蛋的妇人抱着竹篮，急得直跺脚：“公子，你带着孩子，快躲啊！”
老秀才站在路边，扯着嗓子喊：“公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感受着席光与麻芳的拉扯，以及其它人的关心，曹笔突然笑了。
这一刻，他非常确定，自己刚才的决定是对的。
这些人，自己都在淋雨了，却还在想着为他这个陌生人撑伞，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品质，怎能让他们一辈子都受窝囊气呢？
曹笔的眼神愈发坚定，今天，哪怕违背理性，他也要出这个头！
一个骑兵已经冲到了曹笔跟前，见他还不让路，眉头一拧，马鞭一扬，啪地在空中甩了个响，对着曹笔的脑袋便抽了下来。
马鞭破风，带着尖锐的啸叫，眼看就要落在曹笔脸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啪地一声，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鞭梢。
麻芳抬起头，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黑衣护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这朋友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有些吓到了，还请见谅，我们这就让开。”
说着，麻芳松开马鞭，退后一步，拉住曹笔的胳膊就要往路边走。
“啪！”
然而，她刚松开手，黑衣护卫便再次挥鞭，狠狠抽向曹笔。
关键时刻，鞭子又被麻芳给抓住。
“清个路而已，不必下此毒手吧？”
麻芳察觉到鞭子上的力度，眼神也冷了下来。
黑衣护卫用力抽了抽鞭子，发现抽不动，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女子，是一个练家子。
于是，他威胁道：“拦我的鞭子，就是打万俟家的脸。
打万俟家的脸，你知道什么下场吗？”
麻芳迎着对方居高临下的眼神，反问道：“我无意与万俟家为敌，可万事讲究个理。
我这朋友初次出远门，没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有些被吓到了。
你刚才那两鞭子下去，我若不拦着，我这朋友的脸就彻底毁了。
他可是靠脸吃饭的人，脸若毁了，生活也就没了盼头。
他还带着一个孩子，你叫他怎么活？”
黑衣护卫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靠脸吃饭？
怪不得这张脸长得跟个娘们似的，看着就招人厌！”
他收住笑，俯下身，眯着眼睛端详了片刻，嘴里啧啧有声：“啧啧啧，就是不知道伺候人的功夫怎么样？
是给哪个寡妇暖床的？还是专门在巷子里接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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