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4章 又争又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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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沈远山觉得自己算是明白了。他的阿离其实也不是真的有多喜欢种地。
她到底是没有真的切身体会过，所以对这件事情存在着孩子天真烂漫的幻想。
作为庄稼汉，谁会不愿意看到粮食大丰收呢？
只是种地这事，就是要看老天赏不赏饭吃。
只有这一年风调雨顺，无虫无灾，到秋天来临时，才能有满心收获的欢喜。
但如果春旱、夏涝，还碰上虫灾，就只能苦哈哈的两眼望空。
沈远山不想说这么多难过的结果，让外孙女不开心。
他希望沈离离能平安快乐的长大。
既然这孩子目前觉得学习种地能让他快乐，他当阿爷的自然要成全孩子的心愿。
沈远山这时候想的是：
不论一接下来这一年种地结果如何，总归是要让阿离先体会到种地的滋味，并且在日常劳作之中得到锻炼。
而且，要像她希望的那样，努力证明给所有人看——
劳动这事不分男女！
谁想做都可以做！
沈远山自己开解了自己，也就把教沈离离种地这件事，当成了对外甥女体能的培养和锻炼。
“既然如此，咱们就从明天开始，认真学习种地！”沈远山和沈离离约定道。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离离就起来了。
她用袁大娘温在灶上的热水匆匆洗了把脸，穿好袄子就出门。
沈远山已经在院子外面等他了，他手里提着一把锄头，肩上搭着一件旧蓑衣。
看起来更加威武雄壮！
沈离离把自己怀里揣着的杂粮饼子掏了出来。
“阿爷！咱俩一人一个！”
“走，边吃边出发！”
爷孙俩的身影在蒙蒙亮的天色中，快速移向了田间地头。
田埂上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像在吹奏一曲清晨的歌谣。
能走到他们家的田地附近，沈远山放下锄头，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突然递给沈离离。
“阿离，学种地首先就要学会闻地气。”沈远山温厚的笑着说道：“人有人气，地有地气，如果地气不正，在这上面种什么都种不好。”
沈离离认真的凑上去闻了闻。
凉凉的土，透着淡淡的潮湿味道。
里边还有一些枯草根的腐味。
闻起来有点苦。
但却让人心里踏实。
沈离离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更加郑重正式起来。
她昨天和沈远山说自己要种田，一来是想在外公面前努力，表明自己和娘亲会努力踏实的在平乐乡开展新生活的决心。
二来，是她不知道沈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想要努力找机会培养和外祖父的感情，争取让沈远山更加看重她身上的潜力，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年仅一岁的沈岁稔身上。
沈离离不是那种喜欢什么事情都打退堂鼓，把好处和利息都让给别人的人。
她是能争就争，又争又抢的性格。
人这一辈子，太软太好说话会有什么下场？她看沈秀兰就知道了。
她不会成为第二个沈秀兰。
此外，她想学种地，还有一点就是要做给乡亲们看。
她要用这种方式，践行自己曾经说出去的承诺，强调自己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这种人品层面上的展示，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起效。
需要长期经营，日积月累。
等到真正派上用场的那天，自然能验证出，她所做的一切，有多么大的意义。
而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她只需要脚踏实地的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不糊弄，不偷懒，不敷衍，对自己的人生完全负责！
因此，沈远山接下来和她说的每一句话，沈离离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不仅记住在田里的每一个细节。
回到沈家大屋后，沈离离还拿上笔墨纸砚，一笔一划的记下了很多种地的要领。
沈秀兰觉得女儿认真起来的模样十分可爱，悄悄走到她身后，想看看沈离离都记下了什么。
可是，定睛一看，她却好像不太能看懂女儿写的是什么。
这些字，怎么好像缺斤少两的？
而且，她为何从左往右，横着写？
这古怪的格式，是谁教她的？
还是她自己自创的？
“阿离的字还挺好看的。”沈秀兰轻声夸赞女儿，“就是不知道……你这书写的排版是跟着哪位先生学会的？”
沈离离镇定自若的停下了笔，“阿娘你故意取笑我是吧？我又没上过学堂，哪里有先生教我写字？只是我自己觉得这样写看着舒服，所以就这样写了。”
她誊写这些种田要领，并不是为了著书立作，而是为了方便自己以后查阅。
所以，自然要按照自己最习惯、最流畅的书写习惯，从左往右写。
哪知道沈秀兰会悄悄过来……
也怪她自己，写笔记写得太认真了，竟然完全没发现沈秀兰。
不过既然被看到，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阿娘，郑大小姐也教了我很多，只是我还是有很多字不会写……往后我会更加努力学习，一定变得更好更强，保护你！”沈离离坚定的保证道。
沈秀兰本来也不是一个喜欢多想的人，这会儿又听见女儿这么懂事，处处为她着想，她就更加生不出怀疑之心了。
她知道沈离离天生就是很要强的性子，不愿意像她们在王家时那样，被人随意欺负，所以凡事争先。
沈秀兰当然也没觉得这一点有哪里不好。
只是她怕女儿太累。
沈秀兰温柔的摸着沈离离的头。
“种地本来就是需要耐心的，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从前娘就跟着你阿爷在这片地上跑，捡麦穗追蚂蚱……那时的土地还不如现在肥，一年种一季，收成不好也不坏。后来等到你大舅二舅渐渐长大，家里的劳力多了，才慢慢又好起来。”
她想到哪就说到哪，轻松自在。
心里更觉得这次回来之后，像是重新认识了平乐乡。
之前，她总是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落人口实，连带着影响沈家的名声。
有时候晚上睡觉，都会被类似的噩梦吓醒。
但自从在郑家做了这么一段时间的活计，手里攒下了少些银子，心里的底气比刚回来时要足多了。
再加上，父亲和弟弟们平安归家，这意味着一切都将回到正常的秩序。
沈秀兰内心中觉得十分满足。
她轻轻捏了捏沈离离最近长了一些小肉的脸，笑道：“你愿意写笔记，记下这些种地要领，自然是好事。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娘希望你记住：种地这事急不来，你给它什么，它就给你什么，大地对人都是公平的，不偏不倚。如果你糊弄它，它就会糊弄你。你对它上心，它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沈离离也笑了，意味深长道：“是啊，土地可比人心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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