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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尖啸声撕破风雪,直冲青铜峡两侧刀削般的黑色峭壁。
紧接着,峭壁顶端垂落的数十根粗麻绳轻轻晃动,三十多名青城剑客自风雪中探出身形,火折子在指尖一晃,引燃了伏火雷短短的引信。
引线喷吐出灼热的火星,发出嗤嗤的爆响。
“扔!”
蒲云山抬手下压。
两侧绝壁顶端的剑客顺着风势,手臂发力,数十枚黑铁雷丸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暴雨般砸向峡谷深处。
此时,吐蕃的增援精骑刚刚冲过弯道。
逼仄的矿道峡谷宽不过四丈,千余匹战马挤在一起,马蹄踏碎冻土,吐蕃骑兵挥舞着弯刀狂吼,原本打算借着冲势把这群逃出矿坑的溃兵踩成肉泥。
突然,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天而降,砸落在马背、盾牌和雪泥地里。
为首的吐蕃千夫长赤勒眼皮猛跳,伸出马鞭抽开落到胸前的一个铁疙瘩,嘴里大骂了一句蛮语。
还没等他骂完,沉闷的轰鸣声在逼仄的峡谷内骤然炸响!
火光在狭窄的岩壁之间横冲直撞,强烈的气浪夹杂着数百枚生铁破片四散迸射,狠狠切入吐蕃骑兵的皮甲与战马的皮肉中。
连环的炸裂声引发了地动山摇般的巨震,青铜峡两侧的危岩被震得碎石滚落,巨大的回音在石壁间疯狂重叠。
前排的数十匹战马当场被掀翻在血泊中,脏腑碎裂。
后方的骑兵避无可避,战马受惊狂跳,不顾骑手拉扯缰绳,发疯般践踏着倒地的同伴。
哀嚎声、骨头被踏碎的咔嚓声与火雷的炸响混在一起,原本严整的冲锋阵型在几个眨眼间彻底化作一片屠宰场。
“杀!”
矿坑口的府兵们看傻了眼,等回过神来,心中的恐惧早已被狂喜和杀意冲得干干净净。
蒲云山青袍掠起,脚尖在碎石上借力一点,身形如同一道青色长虹直掠而出。
他踩着倾覆燃烧的拒马,四品内力灌注长剑,青铜剑身激荡出尺许长的凌厉剑罡,风雪在他身前三尺尽数被剑气劈散。
吐蕃千夫长赤勒刚从惊马背上滚落,满头满脸都是焦黑的血泥,抬眼就看到那道青影当头罩下。
赤勒怒吼着举起精钢弯刀,横架头顶!
“铛!”
刺耳的金铁碎裂声响起,弯刀从中断成两截。
剑罡去势不减,顺着赤勒的脖颈硬生生切入胸骨,将这位吐蕃猛将连人带甲斩落雪地。
主将横死,火雷肆虐,残存的吐蕃蛮兵彻底吓破了胆,扔下弯刀怪叫着往峡谷后方奔逃。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演变成单方面的扫荡。
拓跋莽提着板斧在焦黑的雪地里大步巡视,遇到没咽气的蛮子便补上一斧。
三百名青城弟子则组成三才剑阵,穿插在乱军中点杀顽抗的敌人,长剑过处,血雾喷洒在白雪上,显得格外刺眼。
蒲云山甩掉剑锋上的血珠,走到赤勒的尸身旁蹲下,长剑挑开浸透黑血的狼皮内甲。
夹层里露出一个用厚油纸包裹的硬物。
蒲云山伸手扯出油纸,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封尚未拆封的密信。
信封右下角,用极细的紫毫勾勒出一枚古怪的回纹水墨印记。
看到那个印记,蒲云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常帮父亲收拾杂物,认得这个记号。
这是安阳按察司与安王府幕僚通用的暗记。
“安阳……”蒲云山咬了咬牙根,将密信贴身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满地的吐蕃尸体和被大火吞没的残破营寨,扬声下令。
“拓跋兄,清点粮草车辆!受伤的兄弟上板车,能走的拿上缴获的弯刀硬弓!
趁吐蕃大营还没反应过来,全军清理道路,护送军粮火速撤回逸州!”
“得令!”
近千名府兵轰然应诺,压抑许久的杀气化作震天的号子声,推动着数几十辆完好无损的粮车,踏着冰雪迅速向青铜峡外转移。
风雪渐大,掩盖了峡谷内刺鼻的血腥味。
……
千里之外,安阳城。
风雪比起剑南道更为阴冷,天色黑沉沉地压在城头,安王府偏厅里弥漫着苦涩的药气与银丝炭的闷味。
幕僚周怀礼按着腰间的羊脂白玉佩,在青砖地面上来回踱步,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紫檀木案几上,堆满了从各地加急递送过来的信报。
“南街粮铺三十七家联名罢市,拒收王府发行的安稳兑券……”
“城东两处常平仓被饥民冲击,守军动用了长枪,刺死三人,如今民怨沸腾,聚集了上千人在府衙外要讨说法……”
“王妃娘家送来的所谓赈灾新米,全是掺了霉变泥沙的陈年糙米,施粥棚子前天就让人砸了……”
周怀礼每看一眼那些文书,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老皇帝中风瘫痪,太子被圈禁,原本是安王顾墨辰趁势而起的绝佳时机。
可安王急功近利,听信了陈情那个蠢货的话,吞了民间妖人杨铁的药,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全城乱成了一锅烂粥。
门帘忽然被轻轻掀开。
两名身穿宽大玄色方士道袍的男子低着头,神态从容地跨过门槛。
正是褪去了破羊皮袄的倭国暗探犬上十三郎,与新罗暗探朴赖璋。
两人头戴方巾,长发挽起,腰间挂着药葫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将原本的猥琐遮掩得干干净净。
“周先生,贫道二人自海外蓬莱采药归来,听闻王爷贵体欠安,特来献上延年益寿之灵药。”
朴赖璋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开口,躬身行了一礼。
周怀礼脚步一顿,目光冰冷地在两人脸上扫过。
“海外方士?本府如今不见游方术士。前些日子有种邪药,差点害了王爷的性命。来人,乱棍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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