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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又尖又高,眼泪说来就来。
“那逆女当街进了逸王府,怕是如今半个逸州城都在看咱们府上的笑话。”
王氏抹了把眼泪,又补了一句。
“您是按察使,朝廷命官,女儿却在外头抛头露面,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云正则端着茶盏,听完,没吱声。
赵无恤立在旁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低声道:“干娘,此事若传到京中,怕是有人会拿来做文章。殿下们的眼线多,逸州这边稍有风吹草动……”
云正则瞥了他一眼。
这个干儿子,话里话外,是在帮哪位说话?
赵无恤没接着说,低下头,拿出一副孝顺的模样替王氏顺了顺背。
云正则把茶盏搁下,没有看他。
这小子刚认了干娘,就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要不是王氏护着,他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但这都是小事,眼下最重要的,女儿是不是已经把那东西交给了逸王。
云正则放下茶盏。
“本官自有分寸。”
他站起身,语气淡漠。
“来人,给逸王府送拜帖。”
王氏还想再说,被云正则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赵无恤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本想趁机挑拨云正则和逸王府的关系。
没想到云正则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赵无恤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
午后,旧王府。
云疏月站在铜镜前,脸都绿了。
沈灵儿正拿着一把木梳,正给她梳头发。
“妹妹别动,马上就好。”
云疏月的脖子僵得跟木头似的。
“沈姐姐,我能不能不梳这个双环望仙髻?”
她指了指镜子里那两个高高竖起的髻。
“这玩意儿太沉了,我头晕。”
苏瑶坐在旁边核账,头也不抬。
“你爹今天会来要人,你总不能披头散发地见他。”
云疏月张了张嘴,想反驳。
慕容雪从外头进来,手里抱着一件衣裳。
“小月儿,快把这个穿上。”
云疏月低头一看。
月白色的小夹袄,领口和袖口都滚着雪色的毛边,腰间还绣着一圈细密的云纹。
料子摸上去软得不像话。
云疏月咽了口唾沫。
“这、这一定很贵吧?”
柳如烟走过来,把夹袄往她怀里一塞。
“你如今是王府的人,穿得寒酸了,外头的人会说王爷苛待下人。”
“再说了,我们都把你当家人。”
云疏月抱着夹袄,鼻子又酸了。
家人。
这就是家的温暖吗?
谢婉清在旁边笑。
“快穿上试试。”
云疏月被几个姐姐推搡着换好衣裳。
又被林清黛按着坐下,给她换了双崭新的软底绣鞋。
云疏月低头看着脚上的鞋。
鞋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芍药花,针脚细密得她看着眼晕。
她试着站起来走两步。
裙摆很长,差点绊住自己。
慕容雪在旁边憋笑。
“小月儿,你这走路的样子,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云疏月的脸刷地红了。
“这、这比灵儿姐姐之前给我那件还难穿。”
沈灵儿走过来,拎起她的裙摆。
“裙摆拢着走,小步迈。”
云疏月试了试,还是不太习惯。
她平日里翻墙上树,从没穿过这么繁琐的衣裳。
苏瑶看了她一眼,把算盘搁下。
“行了,差不多就成。”
她顿了顿。
“等会儿你爹来了,你就站在我们身后,别乱说话。”
云疏月点头。
“我听沈姐姐的。”
几个人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放她去前厅。
云疏月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往外走。
她走得极慢,生怕再摔跤。
拐过月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顾墨染从书房出来。
顾墨染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往暖阁方向走。
云疏月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顾墨染抬头看见她,脚步停住。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月白色的夹袄把她衬得格外娇俏。
两个丫髻高高竖起,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顾墨染嘴角微扬。
“还挺像回事。”
云疏月的脸又红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王爷,我、我这样行吗?”
顾墨染走过来,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行,挺好。”
他顿了顿。
“就是走路别同手同脚。”
云疏月的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墨染看她这副窘迫的样子,笑出了声。
“走吧,去暖阁等着。”
云疏月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裙摆在身后拖了一小截,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生怕踩到。
……
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
顾墨染靠在软榻上,翻着手里那卷《逸州农政志》。
云疏月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坐哪儿。
沈灵儿拉着她坐到自己旁边。
“别紧张,你爹来了,我们帮你撑腰。”
云疏月点头。
她的手指抠着膝盖上的布料。
苏瑶坐在一旁。
“你爹是按察使,手里有逸州十八个关卡的通关权。”
她顿了顿。
“他若肯配合,咱们的粮仓、马匹、盐引,都能顺畅不少。”
云疏月愣了一下。
“姐姐的意思是……”
苏瑶抬眼看她。
“你爹今天来要人,咱们不能白给。”
她把算盘推到云疏月面前。
“这笔账,得让他自己算清楚。”
云疏月看着那一排排算珠,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小几上摆着的几个烤芋头飘出香味。
她的鼻子动了动。
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粥。
有点饿。
顾墨染看见她那副馋样,把最热的一个拿起来。
“想吃?”
云疏月的眼睛立刻亮了。
“想!”
顾墨染笑。
“过来拿。”
云疏月站起身,提着裙摆往顾墨染那边走。
她走得太急,脚下一个不稳。
裙摆又绊住了脚。
云疏月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
顾墨染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
那枚热乎乎的烤芋头正好卡在两人中间。
烫得云疏月“哎呦”一声,在他怀里乱扭。
顾墨染的手还搭在她腰上,被她这么一扭,差点没抓稳。
“别动,烫着了。”
云疏月哪里顾得上听他的。
她只觉得胸口那一块烫得厉害。
两只手胡乱抓着顾墨染的衣襟,想把那枚芋头从两人中间扯出来。
顾墨染被她扯得衣襟大开。
他低头看她。
云疏月的脸埋在他胸口,头上的丫髻都歪了。
两只手还在他衣服里乱摸。
顾墨染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再乱摸,可得对本王负责了。”
云疏月听见这话,动作一僵。
猛地抬头。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云疏月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顾墨染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
“行了,逗你玩的,芋头还要吗?”
云疏月的脸红得能滴血。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门外传来福伯的声音。
“殿下,云按察使求见。”
云疏月的身子一僵。
猛地从顾墨染怀里弹起来。
动作太急,脚下一个踉跄。
顾墨染伸手扶住她。
“慢点。”
云疏月顾不上道谢。
她抓起那枚掉在榻上的芋头,转身就往沈灵儿身后躲。
裙摆在身后拖了一地。
福伯领着云正则跨进门槛。
云正则抬头。
正好看见自己那“受尽苦楚”的女儿,穿着一身比王氏还贵气的蜀锦夹袄。
正抱着个烤芋头,躲在几个年轻女子身后。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
云正则的血压瞬间飙到了顶。
他的视线往旁边一移。
逸王靠在软榻上。
衣襟大开,露出里头的里衣。
头发也乱了几缕。
脸上还带着笑。
云正则的眼前一黑。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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