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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清抱着一本话本走上来,站到他面前。
“殿下。”
顾墨染从膝盖后面抬起脸。
谢婉清把话本递给他。
“您看看卷首语。”
顾墨染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卷首语写着:
“锦官城诗笺·第一辑。传闻逸王殿下到蜀后诗兴大发,每有所感,必手书赠知交。流传坊间,文人争相传抄。三家铺子得殿下恩准,联名刊印。”
顾墨染盯着“诗兴大发”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婉清。”
“嗯?”
“本王写那些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们。”
谢婉清的睫毛动了一下。
“知道。”
“那你……”
“殿下的心意,婉清记住了。”谢婉清把话本收回去,声音很轻,“但银子也要赚。”
她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转角时,停了一息。
“你亲手写的那版。”她没回头,“婉清没给铺子。原稿在枕头底下。”
脚步声远了。
顾墨染蹲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
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行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情诗变杯垫,一个上午赚二百两。
划算。
……
七日后。
旧王府正堂里,顾墨染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谢婉清新排的话本初稿翻看。
苏瑶的算盘声从隔壁传来,啪嗒啪嗒,每一下都在数银子。
怪。
太怪了。
顾墨染心里闲的有点慌。
他每天只负责吃吃喝喝,除了晚上累了点,日子那是相当安逸。
有了系统那些书的帮助,这些女人们规划商业路线,根本不带他玩。
可安逸的日子,往往撑不过三天。
刚这么想,正堂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发疯的脚步声。
咣——
门被推开。
司仁猷连滚带爬跨进门槛。
官帽歪了。
脸上全是汗,官袍下摆沾着泥点子,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殿……殿下!”
紧跟着,甄岱劲从他身后挤进来。
比司仁猷好一些,至少腰刀还在,但额角也见了汗。
两个人站在正堂中间,一文一武,齐刷刷盯着藤椅上的顾墨染。
顾墨染把话本合上。
“两位大人一起来,是出了什么事?”
司仁猷张嘴,气还没喘匀:“殿,那几首诗。”
他顿了一下,拿袖子擦了把脸。
“出大事了。”
顾墨染没动。
“什么事?”
司仁猷终于把气缓过来,拍着大腿往前迈了一步。
“自从那些诗传出去以后,把'锦官城''成都府'的名号传遍了整个川蜀!还在往外传!”
他的声音又急又高。
“这七天,七天!从剑南道各州涌进逸州城的文人墨客,不下五百人!”
顾墨染挑了下眉。
这是带动旅游业发展了?!
联动!
“这是好事。”
“好事?!”司仁猷的帽翅又抖了一下。
“殿下,文人来了,跟着来的是什么?是富商!是书商!是绸缎庄的东家!
是想沾'锦官城'名号做买卖的各路人精!”
他伸出三根手指。
“城西客栈爆满。南街客栈爆满。连城北马厩旁边的柴房,都有人出二两银子抢着住!”
甄岱劲在旁边插了一句:“军营门口都有人问,能不能花钱借个铺位。”
顾墨染坐直了一些。
“那不挺好?银子进逸州口袋。”
“银子是进来了!”司仁猷一跺脚,“可人也堵在路上了!”
“只修黑风口那段是不行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书摊到桌上。
“城外三十里官道全堵了。从南边来的马车、牛车、驴车挤成一团,队伍排了七八里。有个穿青衫的文人在泥坑里翻了车,摔断了腿!”
他指着文书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是他躺在泥里写出来的:'蜀道难,逸王修诗不修路,骗我千里来断腿'!”
顾墨染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胆敢骂本王?”
司仁猷两手一摊,“路不好走的事,传了三天了。从嘉州来的茶商在城外等了两天进不了城,把茶叶都捂黄了。
从眉州来的书商把板车轮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雇了四个壮汉才拽出来一半。”
甄岱劲搓了搓手:“本来我想着拿银子修好黑风口那一段就中。
结果还有从绵州来的一队镖师从另一处来,嫌路太烂,当街骂州府不干人事。
看来,要修的路太多了。如果都按黑风口那规格修,钱还是不太够。”
司仁猷转头瞪他:“你倒好意思说!那段路归你军营管的外围,你三年没修过!”
甄岱劲脖子一梗:“你拨过修路银子某?”
“你报过修路折子吗?”
“靠嫩达,有钱我还用报?”
两人又要吵起来。
顾墨染敲了敲藤椅扶手。
“别吵。”
两人闭嘴。
顾墨染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张文书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拿起桌上的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粗线。
“城外官道,一共多少里?”
司仁猷愣了一下:“从南门到嘉州岔口,约莫四十七里。”
“从西门到剑南道方向呢?”
甄岱劲接话:“三十二里,过了黑风口就能接上大路。”
顾墨染在粗线上划了几个竖杠。
“总共七十九里。分成十段。每段七到八里,按最高规格修,驿站什么的也要改善。”
两人看着他手里的笔。
顾墨染写下两个字:“冠名”。
“要想富,先修路。”
“但银子,不从州府出,不从军营出,不从王府出。”
司仁猷皱眉:“那谁出?”
“谁想在逸州做买卖,谁出。”
顾墨染放下炭笔,转过身面对两人。
“这几天涌进来的商人、富户、书商,他们来做什么?赚钱。他们最怕什么?路不通。”
他在那条线旁边画了一个方块。
“每段路旁边,立一座丈八高的功德碑。碑上刻名字。谁捐的银子多,名字排最上面。字最大。金漆描边。”
司仁猷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止刻名字。”顾墨染继续画,“碑上还刻捐款数额。排名。
第一名的那段路,就叫他的路。比方说,'陈记商号路'。
来往商旅走这段路,日日都能看见他的名号。”
甄岱劲插嘴:“就这?能骗来银子?”
“当然不止。”
顾墨染在线的两端各画了一个圈。
“路修好之后,每段路的两头,设卡。过路收费。一辆马车三文,一辆牛车两文,一头驴一文。”
司仁猷的呼吸明显变了节奏。
“这些过路费,四成归州府,四成归军营维护路面,剩下两成,归当初出银子最多的冠名人。”
甄岱劲的手开始搓了。
他搓得很快。
“殿下的意思是,那些商人自己花钱修路,修完了还能从过路费里回本?”
“不止回本。”顾墨染把炭笔丢回桌上,“逸州的人流只会越来越多。今天一天过一百辆车,明年可能过三百辆。冠名的商人名字天天被人看见,路费年年收,花出去的银子三五年就赚回来了。”
正堂安静了三息。
司仁猷的帽翅终于不抖了。
他盯着纸上那条线,喉结动了两下。
“殿下……这法子……”
甄岱劲比他直接:“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顾墨染坐回藤椅,翘起了腿。
“本王病弱,想不出太复杂的主意。就这么简单的法子,二位觉得行不行?”
司仁猷已经在心里飞快算账了。
十段路,每段若有三五个富商抢着出银子,按最低一段五百两算,光修路银子就是五千两。
这五千两不用州府掏一文钱,修完之后州府还能分过路费。
政绩是他的。
银子也进了。
路修好了百姓不骂他了。
商人还感恩戴德觉得自己赚了。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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