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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是刮过来的,是像墙一样撞过来的。
冰渊底下没有天,头顶那道裂缝漏下来的光,惨白惨白的,照得四周全是怪影。
苍走在最前头,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冰面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这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像是无数冤魂在磨牙。
“族长……这地儿不对劲。”
身后的老猎户巴图声音都在抖,他手里的骨矛握得死紧,指节泛白,“太静了。连个耗子动静都没有。”
苍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黑铁重刀往地上一顿。
“闭嘴。”
“省点力气喘气吧。”
巴图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队伍继续往下挪。越往下,那股子阴冷劲儿就越往骨头缝里钻。这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把人的热气儿一点点抽干的邪性。
秦锐走在队伍中间,脸色最难看。
他是练家子,内力深厚,本来这点寒气不算什么。可这冰渊里有一股怪力,专门压制真气。他试着运转了一圈天刀阁的心法,结果丹田里的气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转得那叫一个费劲。
“这地方……”
秦锐咬了咬牙,心里暗骂。
这哪是路啊,这分明是个天然的大阵。
“秦长老。”
前面的苍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稳当,“别运功了。”
秦锐一愣:“什么?”
“我说,别运功。”
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像两团鬼火,“这地方吃气。你越是运功,死得越快。”
“吃气?”
秦锐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这冰渊是活的?”
“是不是活的不知道,反正它不欢迎咱们这些外来的热乎气儿。”
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这儿,得学着我们蛮子的法子。把气憋在肚子里,别往外散。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一根木头,别让它觉得你是个人。”
秦锐愣住了。
把自己当石头?
这算什么狗屁理论?天刀阁的秘籍里可没教过这个。
但他看着苍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冻得发抖、却一个个眼神发直的蛮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谬感。
也许,在这鬼地方,蛮子的那套才是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丹田里的躁动,学着苍的样子,把那股气沉了下去。
果然,那种被窥视、被吸扯的感觉瞬间轻了不少。
“有点意思。”
秦锐苦笑一声,对着苍竖了个大拇指,“苍族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苍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前面。
“到了。”
前面没路了。
只有一堵墙。
一堵高达百丈、通体漆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冰墙。
冰墙上密密麻麻全是窟窿,风从窟窿里钻过去,发出那种类似女人哭嚎的声音。
“呜——呜——”
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就是你说的死人路?”
秦锐看着那堵墙,脸色变了,“这玩意儿怎么过?爬过去?”
“爬?”
苍冷笑一声,走到冰墙前,伸手摸了摸那黑色的冰面,“这墙叫‘断魂壁’。上面全是倒刺,爬上去就是被刮成肉泥。”
“那怎么走?”
“撞开它。”
苍说完这句话,后退了两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撞开它?
这可是百丈高的冰墙,还是这种邪门的黑冰,拿头撞?
“族长疯了?”
“这怎么可能……”
人群里开始骚动。
苍没理会那些议论。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往地下一跺。
“轰!”
脚下的冰面瞬间炸开一个坑。
紧接着,他身上的兽皮袄子突然鼓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样。
一股恐怖的热浪,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
秦锐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苍的皮肤变成了赤红色,毛孔里喷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那不是汗,那是血气!
滚烫的、狂暴的、像岩浆一样的血气!
“熔炉……开!”
苍低吼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堵黑冰墙。
“砰——!!!”
一声巨响。
冰屑飞溅,像下了一场刀子雨。
秦锐下意识地抬手挡脸,再睁开眼时,整个人都傻了。
那堵坚不可摧的黑冰墙上,竟然被撞出了一个大坑。
坑的中心,苍正单膝跪在地上,拳头深深地嵌在冰层里。
他的右臂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可那股红色的蒸汽还在往外冒,把周围的冰都融化成了水,顺着墙壁往下流,像血。
“路……开了。”
苍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身后,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直通山腹内部。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拔出嵌在冰里的拳头,甩了甩手上的血,率先走了进去。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那可是百丈冰墙啊,被他一拳砸穿了?
这还是人吗?
秦锐看着苍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野蛮。
粗暴。
不讲道理。
但……真他妈的带劲。
“这才是武道……”
秦锐喃喃自语,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练的那些花架子,简直就像个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山洞里很黑,也很窄。
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苍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黑铁重刀时不时挥一下,砍断那些挡路的冰棱。
“族长,咱们这是去哪儿?”
巴图跟在后面,小声问。
“地脉。”
苍头也不回,“金帐部把守着上面的路,咱们就从下面走。这冰渊底下连着地脉,顺着地脉走,能直接通到幽州城外。”
“地脉?”
巴图吓了一跳,“那地方不是活人待的,那是火老鼠的窝!”
“火老鼠?”
秦锐在后面听得一愣,“你是说那种生活在岩浆边的妖兽?”
“嗯。”
苍的声音很平淡,“那玩意儿皮糙肉厚,血是热的。吃了它们,咱们就不冷了。”
秦锐:“……”
吃火老鼠?
这蛮子的食谱也太野了吧。
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红眼睛。
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红色的星海。
“吱吱——”
尖锐的叫声刺得人耳膜疼。
“来了。”
苍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加餐了。”
话音刚落,一片红色的影子就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那是火老鼠。
每一只都有半人高,浑身长满了红色的硬毛,牙齿像匕首一样锋利。
“操!”
秦锐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想拔刀。
“别动!”
苍吼了一声,“都别动!缩成一团!”
秦锐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只见苍独自一人站在最前面,手里的黑铁重刀猛地往地上一插。
“轰!”
又是一股热浪爆发。
那些火老鼠刚扑到跟前,就被这股热浪烫得“吱吱”乱叫,纷纷后退。
它们怕热。
或者说,它们怕比它们更热的东西。
苍身上的血气太盛了,简直就像个移动的火炉。
“想吃的,就上来!”
苍冲着那群火老鼠咆哮,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野蛮的霸道。
火老鼠们犹豫了。
它们围着苍转圈,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忌惮。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最大的火老鼠突然动了。
它没扑苍,而是绕到了侧面,直奔后面的族人而去。
“找死!”
苍眼神一冷,想都没想,直接把手里的黑铁重刀扔了出去。
“呼——”
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那只火老鼠的脑袋上。
“啪!”
脑浆迸裂。
那只火老鼠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飞出去好几丈远,撞在墙上成了一滩肉泥。
“还有谁?!”
苍赤手空拳,站在黑暗中,像一尊杀神。
剩下的火老鼠被这一手镇住了。
它们呜咽了几声,夹着尾巴,慢慢退回了黑暗里。
危机解除。
“族长,神了!”
巴图欢呼一声,跑过去把那只被砸死的火老鼠拖了回来,“好大一只,够咱们吃顿好的了!”
秦锐站在一旁,看着苍那只还在冒烟的右臂,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刀,要是偏了一寸,砸中的可能就是族人。
这蛮子,看似粗鲁,实则心细如发。
“走吧。”
苍捡起地上的刀,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别耽误时间。金帐部的人估计快到了。”
队伍继续前进。
这一次,没人再抱怨,也没人再害怕。
看着前面那个宽厚的背影,所有人都觉得心里踏实。
只要有他在,这冰渊再深,也能走出去。
而此时的幽州城外,金帐部的大营里。
一个身穿金甲的壮汉正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
“苍梧部的人呢?”
他问。
“回……回大王子。”
一个探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跟丢了。”
“跟丢了?”
金甲壮汉眉头一皱,“两千多号人,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他们……他们进了冰渊。”
“冰渊?”
金甲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蠢货!那是死路!进了冰渊,就是神仙也活不了!”
他放下酒杯,摆了摆手,“不用追了。等开春雪化了,去收尸就行。”
探子退了下去。
金甲壮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蛮子就是蛮子,脑子不好使。”
他冷笑一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放过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冰渊深处。
苍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隐约透出的光亮。
那是出口。
也是战场的入口。
“秦长老。”
他突然开口。
“在。”
“出了这个口,就是幽州地界。”
苍转过身,看着秦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光芒,“你说过,幽州城里,有很多高手?”
“是。”
秦锐点头,“天刀阁的分阁就在城里,还有不少世家大族。”
“好。”
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咱们就去会会他们。”
“会会?”
“嗯。”
苍握了握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我想看看,中原的高手,是不是也像这冰墙一样,一撞就碎。”
秦锐看着他,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个蛮子,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走吧。”
苍转身,大步走向光亮处。
“去把这世道,搅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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