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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西河河堤的晚风还带着河水的凉意,我目送抱着仙人掌的失恋小哥走远,重新发动车子上路。
深夜的城市彻底陷入沉睡,主干道车流几乎归零,连红绿灯都进入夜间闪烁模式。跑夜班跑久了,我早就习惯了这种安静,可越是安静,我越期待下一个离谱乘客 —— 毕竟我的夜班定律从来没变:越深夜,越奇葩。
我慢悠悠滑行在马路上,没等三分钟,手机叮咚一响,新订单精准锁定。
订单:创业园写字楼→锦绣家园,乘客 1 人。
又是写字楼单子,这个点从创业园出来,大概率是通宵加班的打工人。我心里默默预判,以为会遇上一个蔫蔫巴巴、满脸疲惫、上车就睡觉的加班党,一脚油门直奔创业园楼下。
创业园整片园区黑漆漆一片,所有公司门窗紧闭,只有园区大门的路灯亮着两盏冷光。我停稳车、打开双闪,定睛一看,路边台阶上站着个穿干净白衬衫的小哥。
看着二十五六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站姿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正对着空旷的马路,神情严肃、眼神坚定,嘴里念念有词。
我本来没想打扰,打算等他自己反应过来。
结果车子停稳的瞬间,他直接提高音量,字正腔圆、铿锵有力:“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家晚上好!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 —— 奋斗成就人生!”
我:“???”
凌晨三点四十,空无一人的写字楼门口,一个小哥正在露天即兴演讲?
我瞬间精神了,睡意彻底清零。
我按了下喇叭,轻声探头:“你好,滴滴,去锦绣家园的吗?”
小哥骤然收声,一秒从激情演讲模式切换到温和路人模式,转身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弯腰钻进后排。
坐稳之后,他还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角,端正坐姿,语气客气:“师傅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刚刚练演讲,投入过头了。”
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忍不住好奇:“大半夜不回家,在楼下练演讲?”
小哥闻言瞬间打开话匣子,整个人气场全开,自带演讲主持滤镜。
“我下周要参加公司年度竞聘演讲,白天上班太忙,人多紧张放不开,只有深夜安静、没人围观,最适合练气场。” 他笑着解释,眼神里全是认真。
我属实长见识了。别人深夜喝酒、emo、散心、追星,这位兄弟深夜熬夜练演讲,卷出了新高度。
车子刚驶出园区路口,后排小哥突然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开口:“师傅,不介意的话,我在车上再练两遍吧?马上考试,心态不能丢。”
我当然不介意,甚至有点期待,连夜班枯燥的车程瞬间有乐子了。
“没事你练,随便发挥。”
得到我的许可,小哥直接原地开启个人专场演讲会。
下一秒,原本安静的车厢,瞬间响起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标准播音腔。
“青春逢盛世,奋斗正当时!我们年轻人,当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他坐姿笔挺,眼神坚定,情绪饱满,每一句都铿锵有力,自带舞台回声感。狭小的后排,硬生生被他开出千人报告厅的气场。
我握着方向盘,憋着笑认真开车,深夜空旷的大马路上,我的小轿车一路匀速行驶,车内激情演讲,车外万籁俱寂,反差感直接拉满,离谱又热血。
小哥不光念稿子,还自带情绪起伏、停顿、重音,甚至搭配手势。讲到激昂处,抬手挥手;讲到感悟处,微微低头沉思;讲到结尾升华,语气层层递进,铿锵炸裂。
全程专业得不像业余练习,我怀疑他不去当主持人都可惜了。
行驶途中路过十字路口,等红灯的几十秒空档,他都不浪费,无缝衔接下一段台词,丝毫不受外界影响,沉浸式投入自己的演讲世界。
我偷偷通过后视镜观察他,明明只是坐在车里,愣是坐出了面对几百位领导、万众瞩目、上台述职的既视感。
我忍不住搭话:“兄弟,你这水平,稳赢啊,练得太专业了。”
小哥闻言微微谦虚一笑,但眼神依旧自信满满:“还差点火候,临场气场、语速节奏还要微调。白天人多我紧张,容易嘴瓢,只有凌晨没人的时候,我才能发挥出百分之百实力。”
我算是彻底懂了,这就是极致内卷的打工人,连熬夜都在卷别人。
一路行驶,他一遍一遍反复演练,从开篇问候、中段论述,到结尾致谢,全程流畅丝滑,连换气节奏都一模一样,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夫死磕细节。
练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自我复盘,小声自我纠错:“刚刚那句语速太快,情绪不够饱满,收尾不够有力,重来。”
说完,毫不犹豫,从头再来一遍。
我开了一路车,听了一路免费深夜专场励志演讲,原本枯燥的夜班车程,被他整得热血沸腾,搞得我都想立马好好跑车、努力搞钱。
最离谱的是,路过凌晨营业的夜宵摊,门口摆着几张空桌子,小哥瞥见一眼,演讲声调瞬间拔高,气场更足了,仿佛夜宵摊的空板凳都是他的听众。
我差点笑喷,兄弟你是真的随时随地自动入场啊!
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小哥终于练够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卸下演讲滤镜,变回普通打工人模样,开始跟我唠嗑。
他说自己入职三年,一直兢兢业业,这次竞聘是他难得的升职机会,压力巨大,白天工作没时间练习,只能牺牲睡眠时间,天天凌晨熬夜练稿。
“别人熬夜娱乐,我熬夜自救。成年人想要往上走,只能悄悄努力,惊艳所有人。” 他语气坦然。
我听得由衷佩服,同样是熬夜,别人熬夜摆烂 emo,他熬夜内卷奋斗,格局瞬间拉开差距。
很快,车子稳稳停在锦绣家园小区门口。
小哥付完车费,拿起西装外套,下车前还特意跟我郑重道谢:“谢谢师傅包容我一路练习,今晚状态绝佳,感觉这次竞聘稳了!”
说完,他挺直腰板,昂首挺胸走进小区,背影气场全开,妥妥的逆袭励志剧本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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