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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王建新要和小梅、大姨去石嘴山,见小梅的父母。日子准备定在正月初八结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母亲已经开始在家里帮忙张罗着了。被褥要新做,床单要新的,窗花要新剪,大红灯笼要新挂。大嫂二嫂也跟着忙活,一个负责采购,一个负责打扫。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的。
王建新开上奔驰大G,先接上小梅。小梅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藏蓝色的呢大衣,围着那条白围巾,头发盘起来了,露出白净的脖子。她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有点紧张。
“别紧张,又不是上战场。”王建新笑着说。
小梅抿着嘴,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路过街道办,接上大姨。大姨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烫了卷,脸上抹了粉,比平时精神多了,大姨大姨夫也吃了王建新给的延寿丹,老两口现在外人一看也就不到50岁的样子。人们纷纷打听,大姨笑着说道,是外甥给的国外化妆品。她坐在后座,探着头跟小梅说话。
“小梅,别紧张,你爸妈人好,建新人也好了,这门婚事板上钉钉的事。”
小梅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车子驶出京城,上了公路。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但奔驰大G的越野能力非常强悍,碾过去跟平地似的。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大姨讲起了当年她结婚的事,小梅听得入了神,忘了紧张。王建新一边开车一边笑。
小梅现在也会开车了。这个月王建新经常教她,早晚接送的时候让她开一段。小梅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自己上路了,只是还不太敢一个人开。
车子进了石嘴山的地界,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和灰蒙蒙的村庄。远处有山,不高,但连绵不断。树是光秃秃的,地是光秃秃的,天是灰蒙蒙的,但阳光很好,照在田野上,亮得晃眼。
当大家来到小梅他们所在的村子里,引起了村民的注意。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砖瓦房,错落在山脚下面。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但奔驰大G走得很稳。村民们纷纷出门观看着这辆从没见过的豪车,黑色的,方方正正的,车漆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有人站在门口,手搭凉棚往这边看,有小孩追着车跑,嘴里喊着“汽车汽车”。
有的村民认出了坐在副驾的小梅,指指点点,无不露出羡慕的目光。
“那不是李家的小闺女吗?”
“就是她,在城里找对象了。”
“这车可不得了,我在城里都没见过。”
“人家这是啥命?进了城,找了个有钱的婆家。”
“可不是嘛,她大哥大嫂有本事,给她介绍的好人家。”
大家都知道小梅大哥大嫂把她带去城里,看来这是在城里找上婆家了,还是这么厉害的婆家,居然有汽车。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子里传开了,不一会儿,小梅家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王建新今天穿着一套立整的中山装,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他把车停到小梅家门口,熄了火,下了车。
小梅的二哥、三哥听到动静,纷纷跑了出来。二哥二十六岁,黝黑壮实,穿着一件旧棉袄,手上还有泥巴,看样子刚从地里回来。三哥二十四岁,瘦高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衣,头发乱蓬蓬的。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大汽车,眼睛都直了。
当看见小梅从车上下来,两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小梅回来了!”二哥喊了一声。
“小妹!”三哥也跟着喊。
小梅搀着大姨的胳膊,向二哥三哥介绍:“二哥、三哥,这是大姨,这是建新哥。”
二哥三哥赶忙点头:“大姨好,首长好。”
小梅的父母也从屋里赶忙出来。父亲五十多岁,背微微有点驼,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母亲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碎花棉袄,他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大家都知道小梅在城里找了老大的首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家里条件特别好,为人谦和,都很满意。
“叔叔阿姨好。”王建新微微欠身。
老丈人握住王建新的手,上下打量着,点了点头,丈母娘拉着大姨的手,笑着说“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王建新打开后备箱,先取出一袋子糖果,给每人抓了一把。然后从里边拎出一网兜水果,苹果、橘子、香蕉,个个又大又水灵。京八件糕点,一盒一盒的,码得整整齐齐。后备箱还剩一件茅台,十二瓶,一整只羊肉,冻得硬邦邦的,一大块冷冻猪肉,得有十来斤。两条中华、两条万宝路、两条大前门,六条烟,装在布袋子里,鼓鼓囊囊的。
王建新笑着对门口站着的二哥、三哥招招手:“二舅子、三舅子,快过来帮个忙。”
小梅的二哥、三哥立马跑过来,说道:“首长,来了。”
王建新笑了:“都是自家人,喊什么首长?叫我建新就行。”
二舅子比较憨厚,直接说道:“那不行,大哥说了,你是大哥的首长,我们必须叫首长。”
王建新摆摆手:“那就叫我王医生或者小王都行,不能叫首长,都是自家人,叫首长成什么了?”
三舅子眼睛一转,小声说道:“我们叫你王哥可不可以?”
王建新也不在意这些称呼,点点头说:“随便,想叫什么叫什么。”
弟兄俩这时开心了,王哥长王哥短的帮忙拿东西。二舅子抱起一箱茅台,王建新把六条烟摞在上面。三舅子扛起那只整羊,又拎着那块大猪肉,沉甸甸的,王建新把点心和水果拎上,关上后备箱,一起进到院子里。
院子有二三百平,方方正正,打扫得干干净净。五间砖瓦房,坐北朝南,看样子是近几年盖的,还挺新。窗户上贴着窗花,院子角落里堆着玉米棒子和干柴,鸡圈里养着几只老母鸡,咕咕叫着。
老丈人、丈母娘热情地招呼着大姨和王建新。大家进了堂屋,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正面墙上挂着伟人像,像框擦得锃亮。八仙桌上铺着塑料布,摆着茶壶茶碗。条案上摆着一台旧收音机,还有一面小镜子。炉子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当丈母娘看见王建新带来这么多礼物,埋怨道:“小王,你这也太见外了。只要你们两个处得好,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用不着这么破费。虽然你家里条件好,但这也太破费了,你看看这些东西,都是多珍贵的东西。太不会过日子了。”
老丈人说道:“是啊,小王,我们对你就一个要求,以后对小梅好一些。她如果做得不好或做错了,你不要动手打她,实在不喜欢你可以把她送回来。”
王建新被这一句话感动到了。多么朴实的一家,多么淳朴的话。只希望自己女儿能找个好人家,过得幸福,不求别的。他郑重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小梅去了我家不会受一点委屈。我也不会打她、骂她,这一点请你们放心,我王建新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李雪梅的父母听到王建新这句话,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丈母娘招呼道:“快坐快坐。老三去,赶紧给你妹夫沏茶。”
三舅子赶忙去为王建新和大姨沏茶去了。二舅子站在边上,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搓着手,憨憨地笑。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中华烟,先给了岳父一支,又给了二舅子一支,自己点燃一支,把烟放在桌上。
“叔叔阿姨,我和小梅相处了一个多月。两个人感情很好,互相都很满意。今天主要过来听听你们的想法,如果你们同意,咱们就把这事定了。这是我大姨,也是我和小梅的媒人。今天有什么话你们敞开了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没问题。”
丈母娘赶忙摆手:“没有要求没有要求,就像你叔说的,以后对小梅好点,有时间多回来看看,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接着大姨便和亲家们商量,想把日子定在正月初八结婚。到时派车过来,把亲家们都接到城里去参加婚礼。彩礼钱给一千块钱和二百斤白面、二百斤大米,两匹布,三金都已经准备好了。至于家里边的房子、彩电、冰箱、洗衣机、汽车什么都有,结婚前再给小梅置办上四季的衣服、鞋子。喜面按京城高标准四四席三十二道菜。
“亲家,你们看看可不可以?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岳父岳母连忙摆手:“没要求没要求,这是不是有点太破费了?”
大姨笑呵呵地说:“破费不破费,两个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这些不算啥。那咱们就说定了,亲家。”
岳父岳母连忙点头,眼眶都红了。
中午,小梅和岳母准备了一桌还算丰盛的午餐。炖了一锅羊肉,做了红烧肉,炒了土豆丝、猪肉白菜、炒鸡蛋,主食是饺子。羊肉炖得烂,红烧肉油亮亮的,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胖乎乎的。虽然不是城里的大鱼大肉,但满满的都是心意。
王建新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肉馅鲜嫩,他点了点头:“好吃。”
丈母娘笑了,又给他夹了两个。
老丈人端起酒杯,跟王建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脸红了,话也多了。他说小梅小时候的事,说她听话,说她懂事,说她从来不跟哥哥们争东西。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王建新听着,点头,敬酒。
吃过饭后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茶,聊了几句家常。王建新站起来告辞,小梅跟着一起回京城。
小梅一家站在门口,笑呵呵地摆手。老丈人背着手,腰板挺得直直的。丈母娘在围裙上擦着手,眼里含着泪。二哥三哥站在后面,高高地举着手,喊着“王哥有时间常来玩”。
王建新从车窗探出头,朝他们摆了摆手。
“叔叔阿姨,回去吧,外面冷。”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后视镜里,小梅一家还站在门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尘土里。
王建新开着车,小梅坐在副驾驶,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大姨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建新哥。”小梅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王建新看了她一眼,笑了。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小梅的手。小梅的手凉凉的,有点冰。他握紧了,捂了捂。
“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小梅低下头,嘴角翘着,脸红了。窗外,田野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远处的山峦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车子在公路上飞驰,路两边光秃秃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王建新握着她的手,踩下油门,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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