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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他们在南州城稍事停歇。
换上刺史李越为他们准备好的商人行头,隐藏好武器。
随后一路西行,直奔青城山。
杨逍坐在马车里,偶尔掀起车帘看一眼外面的山色,其余时候只闭目养神。
几日后,他们顺利来到青城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杨亮挑了一家门面干净、前后通院的客栈,包下了后院的几间房。
卢忠带着人在前院要了两间房,与后院相隔一个天井。
安顿下来后,毛纪与杨亮带着两名亲兵出去打听吴承宗的下落。
毛纪就是吴承宗的师弟,杨逍带他一起出来寻访吴承宗。
暮色沉沉,他们才回到客栈。
杨亮进门时顺手带上了门闩:“哥,我们什么都没有打听到,但有一件事不太对,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毛纪补充道:“我们问到的一些人,都说不认识我师兄,但我看有几人脸上表情怪怪的,感觉他们应该认识,但就是不说。”
杨逍放下手里的茶碗:“去前院告诉卢忠,叫大家今晚睡觉都警觉一点。”
半夜,杨逍睡得不深,听见屋顶有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
杨逍睁开眼睛没有起身。
片刻后又是一声,比方才更轻,像猫踩过,却比猫重了一丝。
杨逍翻身坐起,杨亮已经醒了,手按在枕下,低声道:“屋顶有人。”
杨逍示意他不要动,自己轻轻摸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一条缝。
月色下,三个黑衣人正蹲在后院墙角,翻看他们装着山货的麻袋。
三人动作利落细致,快速翻查过后,又将袋口原样系好。
随后三人沿着墙根迅速离去,翻墙时身形矫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杨逍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第二拨人,才关上窗户,让杨亮去叫卢忠和毛纪过来。
四人围坐在黑暗中,杨逍把看到的细节说了一遍。
毛纪听完,低声道:“都督看清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标记?”
杨逍想了想:“有一个人转身时衣襟被风掀了一下,衣服前襟上好像绣着一个图案,像是个狼头。”
毛纪沉默了片刻:“莫非是天狼帮的人?”
“天狼帮?”杨逍满脸疑惑。
毛纪声音低沉:“在下是西川人,早就听说天狼帮的成员衣服上都绣有狼头标志。”
“这个天狼帮都是些什么人?”杨逍接着问道。
“几年前,高骈任西川节度使时,撤了前任留下来的几千巴蜀突将的军饷和官职。那些突将闹事,高骈以招安为名把他们和家人骗进成都,全数杀了。活下来的人组建了天狼帮,专门刺杀朝廷官员和军中将领,在西川一带势力不小。”
毛纪面色沉重,接着说道:“都督,天狼帮一般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一支商队。可能是我们打听吴师兄的事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杨逍思忖片刻:“你那个吴师兄一定不只是隐居那么简单。明天我们上山去寻访,大家都要打起精神,小心行事。”
第二天一早,杨逍换上一件月白色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出门游玩的富家公子。
杨亮和毛纪跟在身后,一个背着行囊,一个提着食盒。
三名亲兵远远地缀在后面,扮作随行的家仆。
杨逍走到前院,对掌柜的拱了拱手:“老板,我们上山去玩两天,顺便到几座道观烧炷香。后院的门劳烦锁上,货物先放着,回来再取。”
掌柜的连连点头,递过来一把钥匙:“公子放心,后院我给锁好,东西丢不了。”
三人出了镇子,沿着青石山道往上走。
山脚下香客还不少,挑担的、背篓的、挎着香烛纸钱的,三三两两络绎不绝。
越往上走行人越少,石阶上的青苔渐渐密了,两侧的树木遮天蔽日,偶尔有山风穿过林间,送来一阵湿漉漉的草木气息。
杨逍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远处的山势,折扇在手里轻轻敲着掌心,像是真的在游山玩水。
但他已经注意到,身后大约百步的地方,两个穿灰布短衫的汉子从山脚就跟了上来,既不超过去也不落远,始终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杨逍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清凉观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台上,青瓦白墙,檐角飞翘,门前两棵老银杏枝叶繁茂。
香客不多,院子里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跪在蒲团上低声念经。
杨逍跨进门槛,迎面遇上一个小道童,毛纪上前一步:“小道长,我们公子信奉道家长生之术,想给贵观捐一笔香火钱,顺便向观里打听一个人。”
小道童引他们进了后殿,让他们稍坐,转身去请道长。
杨逍在椅子上坐下,毛纪、杨亮等人在他身后站定。
没过多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长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灰布带,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行走间袍角不动,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像是多年养成的定力。
他朝杨逍拱了拱手:“贫道乘风,不知公子驾临,有失远迎。”
杨逍起身还礼:“道长客气了。晚辈略备薄礼,愿为贵观添些香火。”
毛纪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银铤放在桌上。
乘风道长微微点头:“善人厚意,贫道替观中弟子谢过。不知公子此番上山,是想寻哪一位故人?”
毛纪接过话头:“道长,鄙人姓毛。这位是我东家杨公子,我们上山来寻访成都府尚工坊的吴承宗。鄙人是他师弟,听说他离开成都后,一直隐居在青城山中,不知道长可曾见过?”
乘风道长没有立刻回答,扫视他们几人一眼。
眼神掠过杨亮及两名亲兵身上时,略微停顿一瞬。
他神色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
咽下后微笑道:“贫道有旧疾,须定时服药,见笑了。”
杨逍微笑颔首:“道长身子要紧。”
乘风道长拍了拍手,唤来一个道童:“去给几位善人沏壶好茶来。”
道童应声出去,出门时随手带上了殿门。
乘风道长这才重新开口:“吴施主的事,贫道略知一二。只是出家之人,不敢轻信来者。毛施主既是吴施主的师弟,可否说几件往事,也好让贫道确认一二?”
毛纪点头:“应当的,鄙人从小和师兄一起学艺,师从……”
这时,殿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那香气混在原本的檀香里,几乎辨不出来,但一丝一缕地漫过来,像是有人把一把看不见的花瓣撒在了空气里。
杨逍还没来得及分辨,便觉得眼皮沉了下去。
杨亮手按腰间想要抽出暗藏的燧发枪,但浑身无力,手都无法抬起。
毛纪挣扎了一下,很快伏在桌上,不再动弹。
杨逍最后的意识里,只见乘风道长平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然后一切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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