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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门不开,那就把门口也贴上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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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平码头的钟声响了三遍。

    第一遍,是报船到。

    第二遍,是报卸货。

    第三遍,没了声音。

    因为仓门没开。

    码头上停着六艘漕船。

    船舱里装着白花花的米袋。

    船工站在甲板上骂娘。

    车夫赶着空车等在岸边。

    码头脚夫排了一排,却没人敢动。

    仓门前,南平三号仓的仓吏抱着册子,脸色发白。

    “不是小的不放。”

    “小的真不敢放。”

    “户部放仓文书未到。”

    “仓印也未补。”

    “若小的私开仓门,出了短数,小的全家都赔不起。”

    裴玄站在仓门前,脸色冷得像刀。

    他没有立刻骂。

    因为陆寻在马车里说过:

    先别骂仓吏。

    先问三件事。

    于是裴玄开口:

    “文书在哪?”

    仓吏咽了咽口水。

    “应……应在户部仓曹。”

    “谁能开门?”

    “按例,户部仓曹签押,南平码头仓使验印,小的才敢开。”

    “开门要多久?”

    仓吏低头。

    “若文书到了,半个时辰内可开。”

    裴玄看着他。

    “若文书不到?”

    仓吏声音更低。

    “那就……不能开。”

    码头上的船工顿时炸了。

    “不能开?”

    “米都到了,你说不能开?”

    “船停一日,船费谁出?”

    “城里米价涨着,外头人等着买米,你让米在船里睡觉?”

    仓吏被骂得脸白。

    可他还是死死抱着册子。

    “不敢开就是不敢开。”

    “要杀要罚,小的认。”

    “可没有文书,小的不能开。”

    裴玄皱眉。

    这个仓吏不像收了银子。

    更像是怕。

    怕担责。

    怕出错。

    怕被上头推出去。

    这种人最麻烦。

    你骂他,他也不敢动。

    你吓他,他更不敢动。

    因为他怕的不是裴玄。

    是规矩。

    码头上,吕文昌很快赶到。

    他一路赶得急,官袍下摆都沾了灰。

    一看见六艘漕船堵在仓外,脸色就变了。

    “怎么回事?”

    裴玄道:

    “文书未到,仓门不开。”

    吕文昌看向仓吏。

    “本官在此,还不能开?”

    仓吏直接跪下。

    “吕大人,小的不敢。”

    吕文昌脸色一沉。

    “本官户部右侍郎。”

    仓吏头磕在地上。

    “小的知道。”

    “可仓曹签押、仓使验印,这是旧例。”

    “没有签押,小的开了仓,日后若账对不上,小的担不起。”

    吕文昌被噎住。

    他当然知道这个旧例。

    仓粮进出,最怕短少。

    若没有签押就开仓,后面真出了差错,仓吏第一个被治罪。

    仓吏怕,不奇怪。

    可现在问题是,米已经到了。

    城里米价刚稳。

    东市问米桌刚摆起来。

    若今日米堵在码头,明日京城就会传:

    告示说三日后有米。

    可米到了,仓门不开。

    那百姓还信不信告示?

    米商还会不会老实?

    不用想。

    一定会乱。

    吕文昌额头出了汗。

    他看向身后书吏。

    “仓曹签押呢?”

    书吏脸色尴尬。

    “回大人,仓曹那边说,今日入米数和昨日预报不符。”

    吕文昌皱眉。

    “哪里不符?”

    “昨日预报三千石。”

    “今日提前到六百石。”

    “仓曹说,数目未合,不能按三千石批。”

    吕文昌差点气笑。

    “先到六百石,就先入六百石。”

    “这也不懂?”

    书吏低头。

    “不敢批错。”

    又是不敢。

    裴玄冷冷道:

    “所以现在米到了,没人敢开门?”

    书吏不敢答。

    吕文昌脸色难看极了。

    昨日文华殿上,陆寻刚说完:

    船卡在哪。

    卡了几日。

    卡的是空船还是满船。

    今日倒好。

    船不卡了。

    门卡住了。

    这比漕船迟滞还丢人。

    ……

    马车停在码头外时,陆寻已经被赵大夫骂了半路。

    “你今日坐了大半日。”

    “东市还没坐够?”

    “现在又来码头?”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陆寻靠着车壁,脸色确实不太好。

    但他还是笑了一下。

    “赵大夫,米在外头。”

    赵大夫冷冷道:

    “米在外头,你就能下锅?”

    陆寻认真想了想。

    “不能。”

    “那你来做什么?”

    “看看锅盖为什么打不开。”

    赵大夫:“……”

    青竹坐在旁边,原本很担心,听见这句,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赶紧收住。

    “你不能下车太久。”

    陆寻点头。

    “我不下车。”

    青竹松了口气。

    结果陆寻又补了一句:

    “让他们把桌子搬过来。”

    青竹愣住。

    “什么桌子?”

    陆寻道:

    “问米桌。”

    青竹睁大眼。

    “真要摆到码头?”

    陆寻看向码头方向。

    “米都到门口了。”

    “桌子不来,问谁?”

    青竹忽然明白了。

    东市问米桌问的是买米。

    码头这张桌,问的是米为什么进不了仓。

    她立刻抱紧小册子。

    “我去叫人。”

    赵大夫刚想拦,陆寻先道:

    “我坐车里。”

    赵大夫盯着他。

    “最好如此。”

    ……

    没过多久,一张桌子被摆到了南平三号仓门口。

    不是东市那张。

    是码头仓房里的旧木桌。

    桌子一搬出来,周围人都愣了。

    船工停了骂。

    车夫伸长脖子。

    脚夫也围了过来。

    仓吏跪在门口,看着那张桌子,脸色更白了。

    他不知道这是要审他,还是要办他。

    青竹把纸笔摆好。

    裴玄站在桌旁。

    吕文昌也站在一侧。

    陆寻没有下车。

    马车停在离桌子不远的地方,车帘半卷。

    他靠在车里,声音不大,却能让桌边几个人听见。

    “第一块牌,写。”

    青竹立刻提笔。

    “写什么?”

    陆寻道:

    “今日南平码头,漕船六艘,先到米六百石。”

    青竹写下。

    陆寻继续道:

    “第二行。”

    “仓门未开。”

    青竹手一顿。

    她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脸色微僵。

    但没有拦。

    陆寻道:

    “第三行。”

    “未开原因:户部放仓文书未到。”

    仓吏头低得更低。

    吕文昌额角跳了一下。

    码头周围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

    这牌要是立出去,谁都看得懂。

    米到了。

    门没开。

    原因是文书没到。

    这比任何官话都刺眼。

    青竹写完,抬头问:

    “然后呢?”

    陆寻道:

    “第四行。”

    “正在查:文书在哪,谁能开门,多久能开。”

    青竹写完后,忽然觉得这牌子很像昨日米价告示。

    不讲大话。

    不骂人。

    就把事写出来。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堪。

    因为谁也藏不住。

    吕文昌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脸上发烫。

    户部的人站在旁边,一个个也不敢抬头。

    船工们却看明白了。

    有人低声念:

    “米到了,门没开,文书没到。”

    “这不就是一句废话卡一船米吗?”

    旁边人立刻道:

    “不是一船,是六船。”

    “六百石啊。”

    “城里米价才刚降,仓门不开,明天又涨。”

    “谁开的玩笑?”

    没人笑。

    这事不好笑。

    陆寻靠在车里,轻轻咳了一声。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过来。

    赵大夫脸色更黑。

    陆寻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然后看向吕文昌。

    “吕大人。”

    吕文昌走近马车。

    “陆公子,你说。”

    陆寻道:

    “仓吏怕担责。”

    “那就把责任拆开。”

    吕文昌眼神微动。

    “怎么拆?”

    陆寻伸出三根手指。

    “谁验米。”

    “谁开门。”

    “谁补文书。”

    吕文昌沉默。

    陆寻继续道:

    “仓吏不敢开,是怕入仓数目对不上。”

    “那就让户部书吏、码头仓使、监察司校尉三方当场验数。”

    “验完,写在牌上。”

    “谁开门?”

    “既然吕大人在场,就由吕大人临时签押。”

    吕文昌一怔。

    陆寻道:

    “谁补文书?”

    “仓曹。”

    “让人立刻去户部拿补签。”

    “补签未到前,米入仓不放市。”

    “只入仓,不出仓。”

    “这样仓吏不用怕私放仓米。”

    “百姓也知道米没有堵在船上。”

    吕文昌眼睛越来越亮。

    对。

    米入仓和米出仓是两件事。

    仓吏怕的是没有放仓文书,后面被说私开粮仓。

    那就先把米入仓封存。

    不直接卖。

    由户部、码头、监察司三方验数。

    吕文昌临时签押。

    文书后补。

    责任分清。

    仓吏不用一个人扛。

    米也不用堵在船上。

    裴玄看向仓吏。

    “这样,你敢开吗?”

    仓吏抬头,脸色还是白。

    “若有吕大人签押、监察司验封,小的敢。”

    吕文昌立刻道:

    “拿纸。”

    青竹直接把纸递过去。

    吕文昌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

    如今他这个户部右侍郎,在码头临时签押,竟用的是青竹递的纸。

    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体面了。

    他提笔写下临时签押。

    南平码头今日先到漕米六百石,由户部、码头仓使、监察司三方验数后,先行入三号仓封存。放市文书未到前,不得私出。

    写完,盖印。

    裴玄让监察司校尉上前。

    码头仓使也被叫来。

    三方当场验米。

    青竹在旁边记数。

    一袋。

    两袋。

    十袋。

    百袋。

    船工开始搬米。

    脚夫也动了。

    空车让道。

    仓门前的铜锁被取下来时,周围所有人都盯着。

    仓吏拿着钥匙,手还在抖。

    裴玄冷声道:

    “开。”

    仓吏深吸一口气。

    钥匙转动。

    咔哒一声。

    仓门开了。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不知谁喊了一声:

    “开了!”

    这一声落下,码头上竟响起一片叫好。

    船工骂了一上午,这会儿笑得最响。

    “早该开了!”

    “米进仓,心才稳!”

    “这下明日米价涨不了那么狠了吧?”

    吕文昌站在仓门前,看着一袋袋米被搬进去,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他转头看向马车。

    陆寻已经靠回车壁,闭着眼休息。

    这个病书生没有进仓。

    也没有拍桌子骂人。

    只是让人摆了张桌。

    写了一块牌。

    问了三件事。

    门就开了。

    吕文昌忽然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让陆寻去文华殿。

    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骂倒顾延章。

    而是能把一团乱麻拆成人人都能抓住的几根线。

    文书在哪。

    谁能开门。

    多久能开。

    简单。

    却管用。

    ……

    半个时辰后,南平码头外又立起第二块牌。

    青竹亲手写的。

    字比昨日稳了不少。

    南平码头今日先到漕米六百石。

    已由户部、码头仓使、监察司三方验数。

    现入三号仓封存。

    放市文书未到前,不得私出。

    户部仓曹已派人催补文书。

    明日午前,张榜公布是否放市。

    这牌一立,码头上的车夫、船工、脚夫都围过去看。

    有人识字,便念给旁边的人听。

    “意思就是,米进仓了。”

    “但还不能卖。”

    “明日午前说卖不卖。”

    “至少没堵船上。”

    “对。”

    “这写得明白。”

    茶摊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码头。

    他听完牌上的字,转身就往东市跑。

    旁边人问:

    “你跑什么?”

    茶摊老板头也不回。

    “回去告诉他们!”

    “米进仓了!”

    “别明早抢米!”

    这话一传,几个原本准备明早涨价的米铺掌柜,算盘珠子都拨不动了。

    米进仓了。

    明日午前张榜。

    这意味着,谁若趁夜放风说米没到、仓不开、明日必涨,第二天就会被告示打脸。

    坏消息最怕不清不楚。

    一旦写清楚,就没那么好拿来吓人。

    ……

    监察司马车离开码头时,天已经暗了。

    青竹坐在车里,手上还沾着一点墨。

    她看着陆寻闭眼靠着,声音放得很轻。

    “累吗?”

    陆寻眼睛没睁。

    “累。”

    这次他答得很诚实。

    青竹把温水递过去。

    陆寻接过,喝了一口。

    赵大夫坐在另一边,脸色虽然不好,但也没再骂。

    因为今日陆寻确实没有下车折腾。

    可说话还是说了不少。

    这人就算坐在车里,也能把仓门说开。

    赵大夫心里叹气。

    这种人,想让他彻底休息,恐怕比让仓吏无文书开门还难。

    青竹低头看着小册子。

    今日她写了很多。

    米到了,门没开,也要写出来。

    把责任拆开,怕的人才敢动。

    先入仓,不放市。

    坏消息写清楚,就没那么吓人。

    她写到这里,停了停。

    又添了一句:

    不是所有卡住的人都是坏人,有些人是怕。

    写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陆寻睁开眼,看见她发呆。

    “写什么了?”

    青竹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

    “不给你看。”

    陆寻笑了。

    “现在真有秘密了。”

    青竹脸有些红。

    “不是秘密。”

    “是我自己想的。”

    陆寻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

    “那更好。”

    青竹低下头,嘴角慢慢扬起来。

    她以前只是记陆寻说的话。

    现在,她开始有自己的话了。

    ……

    南平码头仓门打开的消息,比马车跑得还快。

    东市米行街,原本几个掌柜正在悄悄议价。

    有人说:

    “码头仓门没开,明日可以涨两文。”

    有人说:

    “别急,等消息。”

    消息来了。

    但不是他们想要的。

    “开了!”

    “南平三号仓开了!”

    “六百石米已经入仓!”

    “明日午前张榜放不放市!”

    几个掌柜脸色都变了。

    “谁说的?”

    “码头牌子写了。”

    “谁写的?”

    “还能是谁?”

    “问米桌那边的人。”

    其中一个掌柜脸色难看。

    “陆寻去了码头?”

    “没下车。”

    “没下车也能开仓?”

    “听说是让人摆桌问了三件事。”

    几个掌柜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人有病吧?”

    “东市米桌还不够,他连码头仓门都管?”

    旁边一个老掌柜叹气。

    “不是管。”

    “是把事情写出来。”

    “写出来,就不好糊弄了。”

    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以前米价涨,最有用的就是乱。

    漕船到底到没到?

    仓里到底有没有米?

    官府到底放不放?

    没人说得清。

    商户就能借着乱涨价。

    可现在,东市贴一张,码头贴一张。

    今日多少米,仓门开没开,明日何时张榜。

    全写出来。

    他们再想借消息吓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

    宫里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皇帝正在用晚膳。

    听完小内侍禀报,他放下筷子。

    “仓门开了?”

    “回陛下,开了。”

    “陆寻去码头了?”

    “去了。”

    “赵大夫没拦住?”

    小内侍神色有些微妙。

    “回陛下,拦了。”

    “陆公子没下车。”

    “只让人把桌子摆到仓门口。”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倒是会折中。”

    小内侍继续道:

    “陆公子让人写了牌。”

    “米到了,门未开,原因是文书未到。”

    皇帝眼神微动。

    “这也写?”

    “写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

    “吕文昌什么反应?”

    “吕大人当场临时签押,三方验数,先入仓封存,放市文书明日补。”

    皇帝点了点头。

    “这才像办事。”

    他说完,又看向案边的米价告示。

    那张告示已经被他看了两遍。

    清楚。

    直白。

    不漂亮。

    但管用。

    皇帝忽然问:

    “那把椅子呢?”

    小内侍低头。

    “仍在东市问米桌。”

    皇帝笑了一下。

    “明日抬去码头。”

    小内侍一愣。

    “陛下?”

    皇帝淡淡道:

    “既然问米桌能摆到码头,椅子也该到。”

    “让百姓看看。”

    “朝廷不是只在殿里问米。”

    “也能坐到仓门口问。”

    小内侍心头一凛。

    “是。”

    皇帝想了想,又道:

    “告诉陆寻。”

    “明日不必进宫。”

    “去码头。”

    “朕借他的椅子,继续坐。”

    小内侍:“……”

    陛下说借他的椅子。

    可那椅子明明是宫里做的。

    不过这种话,他当然不敢说。

    ……

    消息传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刚喝完药。

    听完小内侍的话,他沉默了很久。

    “陛下让我明日去码头?”

    小内侍笑着点头。

    “陛下说,文华殿不必来了。”

    陆寻刚要松口气。

    小内侍继续道:

    “去码头。”

    陆寻那口气卡在半路。

    青竹低头,肩膀已经开始抖。

    赵大夫脸色很黑。

    “他今日已经去了。”

    小内侍赔笑道:

    “陛下说,明日可以坐着去。”

    陆寻看向赵大夫。

    赵大夫看向他。

    两人对视片刻。

    赵大夫冷冷道:

    “明日若去,老夫跟着。”

    小内侍立刻道:

    “陛下也说,赵大夫可同行。”

    陆寻揉了揉眉心。

    “陛下连这个都想到了?”

    小内侍笑得更客气。

    “陛下说,陆公子活着,问米桌才好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宋砚辞没忍住笑出声。

    青竹也笑得眼睛弯起。

    陆寻叹气。

    “陛下真是……”

    青竹立刻看他。

    陆寻把后半句咽回去。

    “英明。”

    岳沉舟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冷笑一声。

    “算你还知道保命。”

    陆寻:“……”

    这话说得。

    好像他每天都在危险边缘试探一样。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

    小内侍传完话后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竹把陆寻明日要用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

    药瓶。

    温糕。

    披风。

    小册子。

    还有一只新添的小木牌。

    陆寻看见那木牌,问:

    “这是什么?”

    青竹把木牌翻过来。

    上面写着四个字。

    坐稳少说。

    陆寻:“……”

    赵大夫看了一眼。

    满意地点头。

    “挂椅子上。”

    陆寻立刻道:

    “不行。”

    青竹问:

    “为什么?”

    陆寻认真道:

    “百姓会看见。”

    青竹想了想。

    “那挂背后。”

    陆寻:“……”

    她还真想挂。

    赵大夫淡淡道:

    “挂。”

    陆寻最后挣扎。

    “我能拒绝吗?”

    岳沉舟喝茶。

    “不能。”

    于是第二日要抬去码头的那把椅子,椅背后面多了一块小木牌。

    字是青竹写的。

    端端正正。

    坐稳少说。

    陆寻看着那四个字,沉默很久。

    他忽然觉得。

    这椅子的名声,真的彻底回不来了。

    ……

    夜里。

    陆寻躺在榻上。

    外间的灯还亮着。

    青竹在整理今天的记录。

    她写得很慢。

    每一句都想清楚再落笔。

    苏云卿今日也来了。

    她坐在旁边,看着青竹写字。

    忽然轻声道:

    “青竹,你写得越来越好了。”

    青竹脸一红。

    “是陆寻说得好。”

    苏云卿摇头。

    “不是。”

    “有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青竹笔尖停住。

    苏云卿看着她。

    “以前我也总觉得,自己只是父亲的女儿,是苏家的苦主。”

    “后来陆公子说,让我替自己活。”

    “我才慢慢明白。”

    “别人帮你开了门。”

    “但路要自己走。”

    青竹低头看着小册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苏姐姐,我还差得远。”

    苏云卿笑了笑。

    “谁不是慢慢来的?”

    屋里,陆寻听见她们说话,没有出声。

    他只是闭着眼,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这样很好。

    苏云卿在往前走。

    青竹也在往前走。

    这比问倒多少人都让他觉得踏实。

    因为案子会结束。

    米价会平。

    可人要继续活下去。

    人往前走,才是真的好。

    外头夜风吹过。

    远处码头方向,似乎又传来一声钟响。

    陆寻睁开眼,看着帐顶。

    明日。

    问米桌摆到码头。

    椅子也要去码头。

    仓门已经开了。

    可放市文书还没到。

    这事,恐怕还没完。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坐稳少说。”

    说得容易。

    明日那码头风大,恐怕光坐稳就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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