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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封武敛圣辞天阙 入世第一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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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

    百战勋名镇九天,魔消寇敛静云烟。

    英雄未解红尘味,且卸仙威历俗缘。

    九天云巅风清日朗,魔氛尽扫,邪煞归渊。三十六员九幽魔将身殒魂归,各受神位镇守幽关;域外诸寇胆寒蛰伏,再无半分窥探之胆。太清道泽覆压九州,山河稳固,黎庶安然,一派太平景象。

    六道圣人身立云光之上,圣气贯空,时序璧悬于穹顶,阴阳轮转、月华流辉、莲光袅袅、丝绦横空、圣火藏锋。一路行来,踏绝地、平妖乱、破邪阵、镇两界,以无上圣力扫尽外魔,然六人心明如镜,皆知大道未圆,道心尚有缺漏。

    何年缓步而出,手托时序天道璧,神光内敛,开口吟道:

    “力可安天难定心,功能镇世未通尘。

    九天百战皆杀伐,不历凡情道不真。”

    何日收束周身熊熊圣火,万丈金焰徐徐敛入剑身,战意渐息,颔首接言:

    “吾等自乱世起兵,仗圣道除妖荡寇,威压两界,下界之内再无敌手。只是久居云阙,俯瞰红尘,虽怀护民之心,却未踏足市井,不识人间百态。正所谓武能定乱,心可证道,百战炼筋骨,红尘炼道心,此一关避之不得。”

    白洁周身阴阳二气归于平和,黑白流光隐去寂灭之威,化作温润和气,目光遥观下界万家烟火,缓缓诵曰:

    “天地分判有正邪,邪魔在外人心赊。

    明枪易躲妖氛恶,暗里人情最费察。”

    “诸天魔寇,恶在明处,刀兵相向,一战可平。可红尘之内,贪嗔痴妄、冷暖炎凉、虚伪算计,藏于眉眼口舌之间,无锋无刃,却最能乱人心性。我等久执天威,居高临下,不曾亲尝疾苦,道基终究虚浮。”

    何月高悬静心圣盏,凛冽斩邪清辉化作融融暖光,轻声道:

    “月华照影亦照心,云端怎识世间音。

    不逢困苦难知善,不入尘嚣不见阴。

    今日且收神通,自降凡躯,入那烟火街巷,历一番识心劫难。”

    公孙离漫天圣链尽数敛去,化作随身淡淡流光,一身凛然锐气化为温婉沉静:

    “昔日挥丝锁万魔,今朝敛迹渡俗河。

    居高难解生民苦,落地方知世路多。

    我等护得山河无恙,却护不住市井之中弱小受欺、良善蒙冤。这一道劫数,非是外力相逼,乃是我等自求圆满。”

    花月初莲台青芒落定,生生道韵褪去镇邪之威,复归本源渡化之态,轻叹道:

    “杀尽邪魔未是功,能容俗世万般容。

    仙班若少红尘悟,纵使登仙亦是空。

    诸天征战已毕,魔寇暂休,恰是入世良机。”

    六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当下齐齐运转道功,自封一身通天圣力。

    但见:

    九霄圣韵徐徐收,万道灵光渐渐休。

    圣火封炉藏烈焰,阴阳锁曜敛灵流。

    月华收盏归清寂,丝束千绦隐锦柔。

    莲座沉光还本朴,时序藏璧静悠悠。

    一身横压两界的无上修为,尽数封于丹田道基之内。片刻之间,六位威镇诸天的圣尊,化作六名布衣行客,形貌寻常,气息平淡,混迹凡尘再无半点仙家风骨。唯有双目澄澈,藏百战沧桑,胸有丘壑,暗藏大道玄机。

    黄鼬妖伏在何年肩头,只觉周遭天威尽消,不由得小爪乱挠,啾啾叫道:

    “列位仙师,怎把一身本事都收了?天外魔寇、九幽妖魔尚在,倘若遇上凶险,如何抵挡?小妖心中甚是不安呐!”

    何年抬手抚其顶,温声答道:

    “小妖休得惊慌,圣力只是暂封,并非消散。如今天地有太清道泽庇护,邪祟短期内不敢作乱。我等此番入世,不求法力护身,只求本心历劫。常言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不历红尘冷暖,终究难成无上真圣。”

    何日活动周身筋骨,百战淬炼的体魄依旧强健,笑言:

    “神通虽闭,拳脚尚在。人间劫难,多是是非纷争、强弱相凌,不必倚仗仙法,以凡人身分、市井手段应对,方是真真切切的历练。”

    白洁道:“此番下山,不求威名,不图功德,只辨人心善恶,察世态炎凉。看懂贪私虚妄,守住本心良善,便是渡过此劫。”

    言罢,六人举步踏空,自九天云巅缓缓飘落,直奔下界南疆清河镇而来。这镇子依山傍水,商旅云集,人烟稠密,正是市井混杂、人心百态之地。

    不多时,足踏凡尘,立在镇口老槐之下。长街之上,酒旗迎风,摊贩罗列,人声鼎沸,烟火蒸腾。往来行人三教九流,神色各异,一派凡间景象。

    何年环视周遭,开口嘱道:“自此入镇,你我便是流落他乡的寻常游子。禁制圣法,不露神通,遇纷争以情理相辩,逢危难以肉身相搏。谨记初心,静观人心,共历此识心第一难。”

    众人齐齐颔首,整衣前行。尚未走入长街深处,忽闻前方喧嚷大作,哭骂之声、呵斥之声交织一处,引得满街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众人移步上前,只见街口粮摊之前,一幕恃强凌弱的景象赫然入目。

    原来是一伙逃难流民,一翁二妇,伴着两个黄口稚童,死死护着一车粗粮。老丈衣衫褴褛,满面风霜;妇人身形瘦弱,泪痕未干;孩童面黄肌瘦,瑟瑟啼哭。

    围着他们的,是七八名短褐壮汉,腰挎短刀,面目狰狞,乃是镇上恶霸周疤子麾下打手。这周疤子生得满脸横肉,眉带刀疤,凶气逼人,乃是清河镇一霸,平日里欺行霸市,鱼肉乡邻,无人敢惹。

    周疤子一脚踢翻身旁竹筐,杂粮撒落满地,厉声狂笑:

    “兀那流民!占我镇上地界谋生,焉有不纳孝敬之理?一车粗粮,快快献上,饶你们残命!若敢执拗,连人带车一并打将出去!”

    一名农妇护住怀中孩童,含泪争辩:“我等家乡遭逢大水,田舍尽毁,一路乞讨方到此地。这一车粮食,乃是全家老小过冬活命根本,怎可无故抢夺?光天化日,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么?”

    “王法?”周疤子目露凶光,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将农妇扇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在这清河镇,老子便是王法!尔等无根无籍的流民,如同草芥,也敢与我论短长?”

    周遭围观百姓不下数十人,个个缩颈旁观,有面露不忍者,转身避走;有低声叹息者,不敢上前;更有闲汉嬉皮笑脸,出言嘲讽:

    “外来人不知此地规矩,受些教训也是应当。”

    “周爷势大,谁敢招惹?莫要自寻晦气。”

    满街之人,冷眼居多,无一人出头相助。

    黄鼬妖看得毛发倒竖,气呼呼道:“这群恶人蛮横无理,旁人又这般冷漠,比起九幽妖魔,更是叫人心寒!仙师,快快出手相救!”

    何日见此情景,眉宇微沉,踏步而出,立于粮车之前,朗声吟道:

    “强弱相凌非丈夫,欺凌老幼太堪嗟。

    满城冷眼皆缄口,怎叫人间正气赊!”

    周疤子见是个布衣过客,衣着朴素,并无威势,当即横眉怒目:“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

    手下一众恶徒也纷纷围拢,舞拳弄棒,凶神恶煞:“趁早滚远些,不然连你一同打骂!”

    何日神色不改,不卑不亢,拱手言道:

    “天地生民皆一体,何分本土与流移?

    彼等遭灾离故土,一身饥苦命如丝。

    尔等身强力壮,安居此地,不思体恤弱小,反倒恃强逞凶,强抢活命之粮,殴打老弱妇孺。恃力欺人,非为勇;见苦不恤,非为人。速速还粮放人,赔礼认错,此事便可作罢。如若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一番话义正辞严,句句在理。可周疤子横行多年,只认拳头不认道理,闻言勃然大怒:“满口酸文腐语,看打!”

    说罢挥掌直奔何日面门拍来,掌风呼啸,下手狠辣。

    围观众人皆惊呼一声,只道这外乡书生要遭毒手。

    怎料何日身经百战,虽是封了圣道神通,一身沙场淬炼的筋骨、搏杀的身法犹在。见掌风临近,身形微微一侧,轻易避过,随即手腕翻拧,精准扣住对方脉门。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周疤子腕骨受制,浑身蛮力瞬间卸去,疼得龇牙咧嘴,单膝跪倒在地,嘶吼道:“弟兄们,一齐上!把这厮打残!”

    七名恶徒见状,纷纷抽出短刀、抄起木棍,从四面八方向着六人围杀而来。刀光霍霍,棍影翻飞,尽是市井斗殴阴狠路数。

    “来得好!”

    白洁身形一晃,飘然迎上两名持棍恶徒。她身法灵动,暗合阴阳虚实之道,目光一扫便看破招式破绽。不等木棍近身,双掌轻点,正中二人肩颈大穴。

    两名壮汉只觉手臂酸麻,力道全无,木棍脱手落地,踉跄后退,浑身僵硬难以动弹。白洁开口吟道:

    “空有蛮力心性愚,倚凶凌善世间疏。

    一朝遇得明心客,枉做猖狂井底驴。”

    这边刚制住二人,一名恶徒绕至后方,手握短刀,悄无声息直刺何月后背,偷袭阴毒。

    何月静心观物,心明眼亮,听得身后风响,不回头亦知攻势来路。脚步轻挪,侧身避让,指尖一弹,正中对方虎口。

    “当啷!”短刀落地。何月顺势一肘,撞在对方胸腹之间,力道收放有度,将其撞得连连后退,弯腰干呕。何月缓声道:

    “暗箭伤人非正道,阴私诡计岂能骄?

    立身但存三分善,莫使良心堕暗潮。”

    另一侧,两名恶徒一左一右夹击公孙离,拳脚齐出,凶悍蛮横。公孙离身法翩跹,穿梭于拳脚之间,双手倏然探出,扣住二人手腕,借力一带一绊。

    “扑通!扑通!”两声闷响,两名壮汉立足不稳,双双栽倒在地,尘土满身。公孙离立在原地,浅吟一句:

    “恃强欺弱逞豪强,不解人间道义长。

    纵使拳头能服众,难教心底沐天光。”

    最后两名恶徒手持粗木大棍,奋力劈砸,势大力沉,直取花月初。花月初性情温润,却守善护弱,绝不退让。脚步轻移,以柔卸力,双臂格挡之间,将棍上蛮力一一化解。待对方招式用老,双手轻轻推送,两股绵柔力道迸发,将二人推得撞在街边土墙之上,头晕目眩,再无战力。

    花月初叹道:

    “一身气力本谋生,何故行凶害众生?

    放下凶心归本善,方知世上有温情。”

    瞬息之间,七八名横行街市的恶徒,尽数被六人徒手制服。无人重伤,无人殒命,却个个倒地挣扎,再无半分凶威。

    全场百姓目瞪口呆,先前的麻木冷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羞愧。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面色发红。

    被救的老农、农妇连忙携着孩童上前,伏地叩首,泪落衣衫:“多谢六位恩公出手相救!我等流离四方,见尽人心凉薄,原以为世间再无公道,今日得遇诸位,方知正气尚存!”

    一名街边摊贩率先走出人群,拱手躬身:“我等本土之人,眼见弱小被欺,却个个畏缩不前,实在惭愧!多谢列位壮士,为我镇上扶起正气!”

    话音未落,其余百姓也纷纷上前,有的捡拾散落粮食,有的帮扶流民推车,有人指着倒地恶徒厉声斥责。原本寒凉的街巷,一时暖意升腾。

    周疤子被制在地,又惧又怒,色厉内荏地嘶吼:“尔等可知我的靠山?乡绅权贵、县衙差役皆有交情!今日敢打我,休想安然走出清河镇!”

    何日缓步走到他身前,目光沉静,开口说道:

    “权势虽高难盖天,人心公道永相传。

    你倚豪强欺良善,纵有靠山也徒然。

    你仗蛮力横行市井,欺凌流离老弱,凉了一方百姓心肠。人心一冷,世道必乱,待到那时,再大的权势,也难自保。”

    白洁上前一步,接道:

    “横行乡里逞凶顽,错把强权作靠山。

    不见苍生皆怨怼,祸根早已暗中攒。”

    何月道:“你看似凶悍,实则内心怯懦。不敢直面豪强,只敢欺压弱小;不敢坚守正道,只敢随波逐流,此乃人心至劣之处。”

    公孙离道:“今日留你性命,不加重罚,便是要你睁大眼睛看一看,何为公道,何为人心。”

    花月初温声而言:“蛮力可压人身,善念方能服心。若能改过迁善,尚可立足凡尘。”

    一番言语,句句直击本心。周疤子浑身颤抖,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惶恐与羞惭。

    何年立在一旁,纵观全场百态,见流民得安,百姓醒悟,恶徒伏首,缓缓开口,作结诗云:

    “收起仙威入俗尘,初经劫难度凡身。

    看穿冷暖知心性,悟透悲欢见本真。

    百战只除天外寇,一游方醒世间人。

    从今踏遍红尘路,大道圆满证真身。”

    “今日入世第一难,识心劫,已然初成。”

    “我等收圣力,敛仙威,以凡躯入市井,见弱苦、遇强横、观冷漠、逢醒悟。知晓人心有贪恶,亦有良善;世路有寒凉,亦有温情。”

    “诸天征战,只能平定外患;红尘炼心,方能筑牢道基。此番只是开端,前路漫漫,百态丛生,你我且携手同行,历遍凡尘诸劫,勘破万般虚妄,以求大道圆满。”

    长街清风拂过,吹散旧日寒凉,唤醒满城良知。清河镇的烟火街巷之中,一场寻常纷争,一番人心试炼,让六位昔日镇魔灭寇的圣道高人,悟得红尘真谛。

    此后布衣行脚,踏遍九州街巷,一桩桩是非、一层层劫难、一幕幕人情,接连而来。封武历劫路漫漫,红尘悟道向青天,且看六人如何步步前行,圆满无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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