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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顺着门缝往外看,顿时腿肚子一软,坐到了地上,手还死死捂着襁褓。
炕上,柳桂芝听到声响,虚弱的问:“外头……咋了……”
秀兰强压惊恐,坐回到炕上:“没、没事,你睡你的。”
柳桂芝睁开了眼,把头转向门口的方向:“秀兰,抱紧孩子……”
就在这时候,二门外的黑袍人攻了进来,无数东瀛人端着枪跟在后面。
一进院子,东瀛人各自散在两边,把道让给黑袍人。
陈冥还站在原地,那些人从他身边经过,都绕着他走。
就在门洞外的泥汤里,倒着个系围裙的人,手边一把菜刀。
是七婶,才刚出去不久就倒在贼人枪下。
忽然黑袍人动起来,朝两边分开让出院门口的路。
从外院进来几个门里的弟子,浑身是血,过了门洞就栽进泥里,撑着胳膊往墙根爬。
最后进来的是陈观澜。
老头儿半边褂子被血浸透了,左胳膊垂着,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把断刀。
他抬起握断刀那只胳膊,蹭下脸上的血和雨,然后刀尖向前,冷冷指向黑袍人。
下一秒,黑袍人齐齐扑上来。
老头儿袖子一甩,一沓符纸撒出去,腾起火焰连成一道墙,横在门洞前,右手断刀照着最近一个黑袍人面门劈上去!
刀下黑袍人被劈倒,另一个黑袍人从侧面欺到近前,一把扣住老头儿的脉门。
瞬间一股黑气顺着脉门就钻进去,老头儿整条右臂一下就麻了。
他左手两指一并,戳在那东西腋下,黑袍人筋肉一抽,急忙把手松开,老头儿跟着一肘狠狠撞在他心窝上,把人撞退。
麻劲顺着他胳膊往上蔓延,眨眼就爬到肩膀和脖颈。
没给他反应时间,又一个黑袍子已经扑到近前,爪风横扫向面门,老头儿侧头让过,反手一张符拍在它后心,符入半寸,那人嚎叫着栽倒。
墙头上翻进来一个,脚一沾地,直奔东厢那头。
老头儿隔着七八步,右手往前一甩,断刀破空而去,直接扎进那人后心,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气绝倒地。
他且打且退,退的每一步,都横在通往产房的那条道上。
刀没了,陈观澜指缝三根针甩出去,一个黑袍人仰面栽进泥汤。
第二把针出手,又撂倒俩。
后面一道黑气偷袭在他腿弯,他晃了晃,拿左脚顶住右脚跟,把身子稳住。
骨牌响成一片,黑袍人们嘴里念念有词,调子越念越急,黑气集中往老头儿脚脖子上缠,想要一鼓作气拿下他。
情急之下,陈观澜撮起唇吹出一声短哨。
哨音又尖又短,满院的骨牌齐刷刷哑了下来,聚起的黑气消散开。
黑袍们动作齐齐一顿,他抓住机会,符纸一把接一把卷过去,逼得黑袍们仓促后退。
墙根底下,一个弟子从泥里撑起身,把怀里剩下的几张符举过头顶。
“师父……”
老头儿没接:“自己留着保命。”
那弟子举着符,跪在泥里,哭出了声。
黑袍人打他身边淌过去,他们注意力都在陈观澜身上,甚至没人低头看他一眼。
陈十安看到,老头儿每出一回手,脸色就灰败一些,嘴角的血不断往外淌,暴雨把那血冲淡了又渗出来。
符纸和针不是无尽的,打出一点就少一点,可这些黑衣人就像永远打不完,倒下一批,马上就会补上来一批。
三脉的手段轮番使出,很快就符尽了,针也只剩剩最后一把。
他啐出一口血沫子,把空袖子往腰里一掖。
院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黑袍,也有门里的。
外院的方向还有厮杀声,隔着雨能听见陈镇海的嘶吼。
陈十安转头回屋,一把抄起装着金针的布包就往外跑。
秀兰带着哭腔,一把薅住他的袖口:“你出去顶啥用,你只会行针,不会杀人!而且……桂芝和孩子也需要你……”
陈十安脚步顿住,是啊,屋里还有嫂子和侄儿,他还不能出去……
他扭头看向院子,暴雨里,老头儿捏起最后三根针,这回他没杀敌,而是将针一根一根,扎进自己胸口三处大穴。
陈十安眼皮一跳,他认得那三处穴,这三针下去,激发出一辈子攒下的修为,同时也是断了自己全部的生机。
老头这是以命换命的招数!
“师父!”
陈十安疯了,他疯狂的想出去阻止,但被秀兰死死按住,一时竟挣脱不出来。
老头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往胸前一拍,再出手,符火变成了白色,一掌扫向前面,黑袍霎时倒了一片。
陈十安知道,这火看似霸道,可烧的是老头儿自己的修为。
这一手出去,老头儿晃了一下,又站直了。
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雨地里,站在大火前头,依然是一身的硬骨头。
墙根下,把玩臂骨的那个头目来到陈冥半步之后,躬着腰说了句什么。
陈冥摆了摆手,头目点头躬身退回去。
这时陈冥动了,他抬脚往院里走,动作从容,表情温和,跟往日去堂屋请安一样。
黑袍朝两边退,给他让出一条道,直抵陈观澜跟前。
走到五步开外,陈冥站定,躬下身去。
“师父。”
陈观澜定定看着他,雨浇在两个人中间,砸起一层白雾。
“阵眼上那道符,你贴的。”
“是徒儿。”陈冥答得痛快,“今儿前半夜贴的。小师弟瞧见了,还当徒儿在查阵。”
“鬼符的路子,是你描给贼人的。”
“徒儿描的,有些的地方,是徒儿自己个儿改的。”
“符是护宅的。”
陈冥点头:“改成了吃人的。东西是死的,咋使用,要看使的人。”
“从啥时候开始的?”老头儿问。
“师父问哪一件?”陈冥想了想,“要说贴符,是今儿前半夜。要说动这个念头,年头久了,徒儿自己也记不真了。”
“老朽教你的规矩呢。”
“记得,师父教过徒儿,规矩是护人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可这些年,徒儿瞅来瞅去,山下屯子说烧就烧,人说没就没。这规矩,护过谁?”
“所以你就领了鬼子上山。”
“只是借他们的手一用。”
老头儿声音苦涩:“桂芝刚生产完,折腾了四天,人才打鬼门关爬回来。”
“徒儿知道,所以徒儿不忍叫她再遭一回罪。”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信,徒儿从来不哄骗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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