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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叶无忌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别提了,这穷乡僻壤的要啥没啥,想干点实事还真是难如登天。”
他有些疲惫地站起身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腰。
“我得亲自去一趟铁匠坊,司空绝那边遇到瓶颈卡住了。”
说完,叶无忌披上棉袍,转身出了门。
铁匠坊内。
熊熊的炉火烧得正旺,到处都是打铁的汉子,正光着膀子大声喊着号子。
司空绝满脸落满了黑灰,此刻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木箱子前发呆。
叶无忌快步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个木箱子。
“老司空,在这发什么愣呢?”
司空绝闻声抬起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人,您要的这个双动活塞木风箱,小人实在是做不出来啊。”
叶无忌也跟着蹲下身子。
“怎么就做不出来了?图纸我都画得那么详细了,一推一拉都能出风,原理不是很简单吗?”
司空绝指着木箱子里卡着的一块大木板,一脸苦涩。
“原理小人自然是明白的,可问题在于这活塞板和箱体之间的缝隙太大了,这一拉风箱,风全从旁边的缝隙漏掉了,根本吹不旺炉火。可要是把缝隙做得太小,木板在里面直接卡死,根本就拉不动啊。”
叶无忌有些郁闷地挠了挠头。
他知道,这说白了就是密封性的问题。
在前世那个时代,有橡胶密封圈和各种润滑油,这种问题根本不算事。
可在这个连橡胶都没影的古代,密封简直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用兽皮把边缘包起来行不行?”叶无忌试探着问道。
“早就试过了,用的是上好的牛皮包边,可那玩意儿一旦干了就会发硬,拉动的时候不断摩擦箱壁,直掉木屑,最后还是被卡死在里面。”司空绝无奈地直摇头。
这下子,叶无忌也有点抓瞎了。
他前世不过是个键盘侠,理论知识倒是一套一套的,可真要动手解决实际的工程难题,他也同样是两眼一抹黑。
“那要是用猪油涂在上面润滑呢?”叶无忌又出了个主意。
“也试过了,可猪油一遇到炉火的高温立刻就融化了,流得整个木箱里到处都是,风一吹,火星子被卷进去,差点把整个风箱都给点了。”司空绝苦着脸回答道。
叶无忌站起身来,在原地焦急地转了两圈。
“不急不急,肯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咱们慢慢研究。”
眼见实在没办法,他干脆开始摆烂:“大不了到时候多雇几个人,用老式风箱拼命拉就是了,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司空绝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如今看来,也只能先这样了,水力锻锤倒是不难办,弄个水排带个轮子就能转起来。但这风箱工艺太精细,小人还得再仔细琢磨琢磨。”
两人正说着话,贺三通就满头大汗地从外面一路小跑了进来。
“大人,可算找着您了!”
老头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图纸,急忙把它们铺在旁边一块平整的铁砧上。
叶无忌凑上前去看了看。
图纸上画着的,正是红砖窑的内部结构图。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叶无忌开口问道。
“这窑里的火道,怎么也排不通。”贺三通指着图纸上的几条管线,焦急地解释道,“按照您说的,为了让窑里的砖坯均匀受热,小人特意设计了三条火道。可这烟和热气都是往上走的,底下这几层砖坯根本就受不到火。要是把排烟口设在最底下,烟火又抽不出去,整座窑里全是闷烟,烧出来的砖可就全废了。”
叶无忌死死盯着图纸,脑子里顿时乱成了一片浆糊。
热空气上升,这确实是物理常识。
可到底要怎么操作,才能让热气往下走,把最底下的砖坯也给烧透呢?
他前世又不是开砖厂的,哪里懂得这些生产细节。
“老贺,你之前勘察过的那些古窑,人家都是怎么排烟的?”叶无忌询问道。
“以前的古窑大多建在斜坡上,顺着山势往上烧,那叫龙窑。”贺三通叹了口气,“可咱们这灌县城外是一片平地,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斜坡啊。”
叶无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各种麻烦事全堆到一块儿了。
“那就建个烟囱,把烟囱建得高一些。”
叶无忌开始硬着头皮瞎指挥:“烟囱越高,往上的抽力就越大。你可以在窑底开几个小孔,直接连通到烟囱底下,利用烟囱的抽力把热气硬生生地往下扯。”
贺三通听得愣了一下。
“这样……真的能行得通吗?”
“我哪里知道行不行得通。”叶无忌两手一摊,光棍得很,“咱们现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你先建个小规模的试验窑,试着烧上一炉看看效果。如果不行咱们再改,反正现在手里有银子了,随便你折腾。”
贺三通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便收起图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小人这就去安排人手试试。”
当叶无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后院时,杨雄派来的人已经把东西送到了。
三辆沉重的大车正静静地停在院子里。
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
陈大柱死死捂着鼻子,正在大声指挥着士兵们卸车。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这么臭啊!”陈大柱骂骂咧咧地抱怨着。
叶无忌快步走过去,随手解开了一个麻袋的绳口。
只见里面塞满了带着血迹的羊角和牛角。
有些牛角上甚至还黏连着腐烂的皮肉,因为存放了几天,已经开始严重变质发臭。
叶无忌被这股味道冲得直翻白眼,赶紧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萧玉儿刚从屋里跑出来,一闻到这股刺鼻的恶臭,顿时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爷,您弄这么多臭烘烘的破烂回来干什么呀?”萧玉儿一边捂着嘴,一边嫌弃地问道。
“这可是用来做明瓦的宝贝。”
叶无忌指着那些麻袋解释道:“咱们大棚的顶棚,可全指望着这些东西来采光了。”
萧玉儿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就这些臭角头,怎么做成能透光的瓦片啊?”
叶无忌努力回想着前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科普资料。
“步骤其实挺繁琐的,得先用清水把它们泡着,把上面的血肉彻底泡烂了洗干净,然后丢进大锅里猛火煮,煮软之后趁热从中间剖开,用重物压平,最后再把它们刮得薄薄的。”
叶无忌说得轻描淡写,但任谁都知道,这活计干起来绝对是折磨人的苦差事。
“玉儿,爷交给你一个艰巨的差事。”叶无忌笑眯眯地看着萧玉儿。
萧玉儿吓得直往后退。
“爷,玉儿可干不了这个,这味道实在是太冲了,会把人熏死的。”
叶无忌坏笑着走过去,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又没让你亲自动手去洗去刮,你只需去城里招募几十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工钱给得足足的。然后在城外的河边架起几口大锅,你只负责在旁边监工就行,每天把熬制好的明瓦给爷送回来就行了。”
萧玉儿满脸不情愿地嘟着小嘴,撒娇道:“那玉儿这么辛苦,爷晚上打算怎么赏赐人家?”
叶无忌坏笑着在她挺翘的臀部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晚上爷一定好好疼你,快去办正事吧。”
萧玉儿这才有些娇羞地扭着小蛮腰,转身离去。
叶无忌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积如山、臭气熏天的牛羊角,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前总觉得争霸天下听起来威风八面。
可现在倒好,自己天天不是在跟这些屎尿屁打交道,就是在琢磨泥巴和木头。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怀念以前在终南山当个混吃等死、无忧无虑的小道士的日子了。
程英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从屋里走出来,轻轻递到他手中。
“别在这里犯愁了,万事开头难,等这些东西全都建起来,咱们在这灌县才算是真正彻底站稳了脚跟。”
叶无忌接过温热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程姨,您说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叶无忌忍不住抱怨道。
程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路是你自己选的,就算是跪着、爬着,你也得给我走完,少在这里跟个妇人似的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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