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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宝这才骑着马驹从后队出来,沿着那条窄窄的土路往前走,路两边的木桩上还挂着断裂的兽皮绳索。
她正低头看那些绳索,忽然听到侧后方传来一声呼喝。
一个靺鞨人从一个翻倒的帐篷后面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短刀,眼睛通红,直直朝她扑过来。
福宝愣了一下,但她的反应比脑子快。
那根背在背上的木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在手里,横着一扫,带着风声。
“啪”一声闷响,短刀飞出去,靺鞨人扑倒在泥地里,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昏过去了。
赵老根从十几步外跑过来,脸色都变了:“郡主!”
“他吓了福宝一跳。”福宝低头看了看那个趴在泥地里的靺鞨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棍,“不过他现在应该比福宝更怕。”
赵老根蹲下来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活着,只是晕了。
他站起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郡主,您以后不要走在队伍前面。”
“福宝没走在前面。”福宝指了指自己刚才站的位置,“福宝走在后面,他冲过来的方向不对。”
赵老根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李默从帐篷那边走过来的时候,福宝正坐在一块倒下的木桩上,双手拄着木棍,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
她看到李默,立刻跳下木桩跑过去:“爹爹!刚才有人偷袭福宝,福宝把他打晕了!”
“嗯。”
“赵伯伯说那个人是靺鞨人的斥候,躲在帐篷后面想跑,看到福宝就冲过来了。”
“你受伤没有?”
“没有!”福宝把手伸出来给他看,白白嫩嫩的,连红印子都没有,“福宝好着呢。”
李默蹲下来,把她皮甲领口那颗松了的扣子重新系紧:“下次遇到这种事,往后跑,叫赵老根。”
“福宝记住了。”她用力点头,又说,“爹爹,靺鞨人是不是都这么凶?”
“不是,有些人凶,有些人怕了就不凶了,你把他们打怕了,他们就乖了。”
福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福宝要把他们都打怕。”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第二场战斗结束了。
俘虏被一串串赶往后方,留给随后跟上的三万新兵安排。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片布满苔藓的石头坡上扎营,坡下是一条浅浅的山溪,水声哗啦哗啦的,把白天的喧嚣冲淡了不少。
福宝蹲在溪边洗手,溪水凉丝丝的,她把手伸进去搅了两下,又缩回来甩了甩水珠。
赵老根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块烤好的干饼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干硬,但嚼着嚼着就香了。
她咽下去,忽然问:“赵伯伯,靺鞨人住的地方这么远,他们为什么要跑去打幽州?”
赵老根在她旁边蹲下来,拨了拨溪水:“因为他们在林子里住久了,苦,想出来抢点好东西吃。再加上高句丽人找他们商量,说打完仗分了东西,他们觉得划算就答应了。”
“高句丽人坏,还是靺鞨人坏?”
“都坏,但靺鞨人蠢,被高句丽人当枪使。高句丽人躲在城墙后面看热闹,靺鞨人冲在最前面挨刀子。”
福宝又咬了一口干饼,嚼了半天咽下去:“那我们把靺鞨人打服了,是不是就能去打高句丽了?”
赵老根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笑,把手里最后一块干饼塞进嘴里。
第三天,李默改变了战术。
他没有再带着三千人整体推进,而是把队伍分成五路,每路六百人,分头扫荡靺鞨人散布在方圆百里内的零散部落。
靺鞨人被打散了,溃兵四散奔逃,各自寻找能藏身的地方,这样一个个端掉,效率更高。
福宝跟着李默这一路,沿着一条南北走向的河谷往北推进。
河谷两岸地势略高,植被密集,视野很差,但偶尔能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看见零零星星的帐篷痕迹和灰烬堆,证明不久前还有人住过。
“都跑了。”赵老根蹲在其中一个灰烬堆旁边,伸手试了试温度,“凉的,至少走了两天。”
李默看了看四周,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往北跑了,想汇合其他部落,集结起来跟我们对峙。”
“殿下,咱们要不要加快速度追?”
“不追。”李默沿着河谷往北走了几步,停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他们跑得越急,落下的东西越多。拖着一家老小,走不了多远。”
他的判断在傍晚时分得到了验证。
斥候在河谷以北约二十里处发现了一群靺鞨人的临时营地,大约三四百人,妇孺占了大半,正是之前逃散的几个小部落的合并。
他们挤在一处矮坡上,连像样的栅栏都没来得及立起来,火堆也点得畏畏缩缩,生怕被看到。
福宝跟着李默摸到营地外围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光很亮,把矮坡上的帐篷照得清清楚楚。
她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把木棍横在身前,小脸贴着地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冲?”她压低声音。
“等...”
福宝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她乖乖趴着,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两刻钟,矮坡上的火堆陆续灭了,营地里的声音渐渐稀疏下来,靺鞨人以为安全了,该睡的都睡了。
李默从灌木后面站起来,刀未出鞘,只做了个手势。
士兵们像潮水一样从四面涌上矮坡,脚步声被风声和溪水声盖得严严实实,靺鞨人直到帐篷被掀翻才惊醒。
福宝跟在队伍最后面,小跑着冲上矮坡。
她看到一个人影从翻倒的帐篷里钻出来想跑,抡起木棍给了他腿弯一下,那人扑倒在地,半截身子埋进灰烬堆里,她收住木棍,往后退了两步,给自己留出安全距离:“别动。”
那人趴着不动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俘虏们已经重新被绳子串好,垂头丧气地蹲在矮坡脚下。
福宝蹲在一边喝水囊里的水,喝了两口又拧紧盖子塞回去。
她回头看到那个昨天在溪边被她砸晕的靺鞨少年也在俘虏堆里,对方明显也认出了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福宝跑过去,从怀里又掏出一块饼子,递到他面前。
这次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饼子塞到他手里,然后转身跑回李默身边。
“爹爹,咱们接下来往哪儿打?”
李默正收起舆图,把炭笔别回腰带道:“再往北走三天,有一个大部落,是靺鞨人几个大姓之一的聚居地,打下来,靺鞨人就没了牙。”
“大部落有多大?”
“上千人,青壮年至少五百。跟之前那些不一样,他们有弓箭手,有栅栏,还有瞭望塔。”
福宝把木棍攥紧了:“那福宝更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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