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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颓然:
“就算你拜十个师父,也斗不过他们的。你应该知道归玄阁吧。
归玄阁一共五个紫阶,个个都是他们的人。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凌央央:“……”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他们”的人。
要么,是张浩在故意撒谎,想要恫吓她。
要么,就是那帮人有心放出这个说法,给张浩这种等级的邪师洗脑,让他们觉得自己效忠的组织,强大到不可战胜。
就在这时,张浩突然痛苦地闷哼一声,他的魂魄忽然剧烈地颤斗起来。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半透明,象是有什么力量,正从虚空的另一端拉扯。
是有人在用回魂术,强行召唤他的魂魄归位。
张浩被两股力量撕扯着,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向凌央央求救。
因为如果凌央央不放,那边又执意抢人,他的魂魄就会被活活撕成两半。
他宁可死个痛快,也不想被慢慢磨死。
凌央央看着他的脸,忽然说了一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话:“你还有个亲人在世,你知道吗?”
张浩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嗤笑:
“别来这套。我家人早死光了,孤家寡人一个。”
不然,他怎么可能干这不要命的行当!
无牵无挂,才敢肆无忌惮,没个忌讳。
“是吗?”凌央央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他一下,
“你兄弟宫虽然断过,但旁边一道续纹延伸而出。
你山根左侧藏着一颗阴痣,主姐弟缘分未尽。你应该有个姐姐,还活着。”
张浩整个人象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连魂魄被拉扯的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他怔怔地看着凌央央,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你说的是真的?”
凌央央没有回答他,抬手画了道符,指尖一弹,一道淡金色的光罩落在张浩身上,暂时挡住了外界的召魂之力。
“来做个交易吧。把你知道的、有关凌墨魂魄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我去找到你的姐姐——她还活着,我保她平安。”
她的话带着玄门特有的盟誓之力,字字千钧。
张浩盯着她看了许久,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飘到凌央央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凌央央也伸出手,两人的掌心在空气中相触。
一道明亮的金色契文从两人掌心的交接处浮现出来,然后分成两缕——
一缕没入张浩的眉心,一缕没入凌央央的掌心。
张浩收回手,第一句话便让凌央央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容玦吗?”
凌央央不追星,可容玦这个名字,在华国无人不知。
二十年前红遍大江南北的天王级人物,唱歌演戏样样顶尖。
尤其是那部《兰若寺》,更是传世经典。
他在自己事业最巅峰的时候,从酒店高楼坠下,年仅三十二岁。
坊间都说他是抑郁症自杀,但很多人都不信。
“摄走凌墨魂魄的人,和当初摄走容玦魂魄的,要的是同一样东西。”
张浩的魂魄已经虚得半透明,他一字一顿,字字发飘:
“金渊下,铜影囚。”
“要快——”他声音发颤,魂体被拉扯得越来越细,象要被风刮散,
“你三哥的魂还没炼透,一旦成了……下场只会比容玦更……”
后半句没来得及落地,虚空里的召魂力道骤然暴涨!
象一只藏在暗处的巨手,攥住他的后颈,硬生生往封音阵外拖去——!
凌央央抬手撤了阵障,没再强留。
张浩的魂影在彻底消散前,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凌央央唇瓣微动,飞快报出一串数字——是她在归玄阁的白阶小号。
用归玄阁内部渠道传讯,是眼下最隐蔽也最稳妥的方式。
下一秒,那道灰白色的魂影被猛地抽走,瞬间消失在空气里,像从未出现过。
凌央央指尖轻轻一勾,几缕细如发丝的银线,顺着气流缠回她指尖,象有生命似的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
她不怕张浩反悔。
不仅仅是契文约束,还有她手上的牵魂丝。
只要张浩魂魄还在,这牵魂丝就能一直掌控着他,也能随时捏碎他的三魂七魄。
凌央央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刚才张浩借着签魂契的力道,用虚浮的指尖在她手心写了三个字:张小曼。
是他姐姐的名字。
赵雨朦飘在书桌旁,捏着笔飞快地把“金渊下,铜影囚”六个字抄在了黄纸上。
彼时在张浩念出那六个字时,凌央央便敏锐地留意到,他的魂体边缘,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光晕。
像张浩这样的邪师,身上都藏着被更高等级的施术者种下的禁制——
某些特定的词一旦直接说出口,禁制便会自动触发。
轻则魂魄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他用字谜的形式说出来,是在卡禁制的漏洞。
凌央央走过去,指尖点了点纸面:“拆成谜语传消息,已经是他敢冒的最大风险了。”
赵雨朦盯着纸看了片刻:“感觉……可能说的是某个水下的地方?”
她生前是高中生,平时都在学校,极少有机会出去玩。对于皇城大小河流湖泊,并不太熟悉。
这件事,他们需要求助精通皇城地理的人。
凌央央抬眼望了望窗外。
月亮悬在山尖,清辉象水一样泼下来。
子时已至,月华最纯最盛,正是收集月华灵露的最佳时辰。
“先不管这个。”凌央央转身打开行李箱,摸出好几个打磨得光滑的小竹筒,挨个递出去,
“一人一个,接满为准。”
赵雨朦接过细口竹瓶,红衣在月色里泛着柔光。
俞晚也拿过一个竹筒,和赵雨朦前后脚飘出窗外。
小酒从口袋里爬出来,抱着个拇指大的迷你竹筒,踮着脚往窗台上爬,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我要接最满的一瓶!”
连养魂袋里的婴孩鬼都被放了出来,飘在半空中。
它抱着个更小的琉璃盏,懵懵懂懂地对着月亮举着,小身子一晃一晃地。
凌央央叮嘱道:“竹筒对准月光,等露水自己滑进去,不要用手去接。”
白蔷小筑深处,灯火幽暗。
张浩猛地睁开眼,“哇”地呛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剧烈起伏。
魂魄归位的撕裂感,像无数根针在扎经脉,疼得他浑身痉孪,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把前襟都打湿了。
缓了足足一分多钟,他才撑着地面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石台前,头埋得很低:
“多谢容主出手相救,属下无能,坏了您的安排。”
女人脸上蒙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只露出一双冷艳上挑的眼睛。
她指尖轻轻叩着座椅扶手:“拿什么换的?那丫头肯放你回来,总得有个理由。”
谁都不是傻子。
张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倒抬起头扯出个憨厚的笑:
“容主明鉴。那丫头确实鬼精,可到底还是年轻了点。
她已经发现凌墨被换了芯,还用镇魂草封了镜灵,《灵犀》这档综艺的第一期,凌墨肯定上不了了。”
这消息倒是及时。
容主和旁边侍立的白薇对视一眼,眉头微松。
镜灵是布了好几年的棋,暂时被封虽然可惜,但只要没在公众面前暴露真身,就还有转寰的馀地。
她垂眸看向跪在眼前的男人。
当初肯留下张浩,本就不是看中他术法顶尖——
这人做事没底线,心够贪、手够黑,最难得是懂分寸,用着顺手。
“我顺着她的话头,故意漏了点线索。”张浩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带着邀功的劲儿,
“我暗示她,凌墨的魂魄就藏在金家。上次菱花渡酒店的事,她已经把金家得罪死死的。
为了救凌墨,她肯定会不要命地往金家闯。
金鹤亭手底下那几个东夷邪师,够她喝一壶的,也省得咱们动手。”
容主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象浸了冰的丝绸,凉丝丝的:“做得不错。”
张浩笑嘻嘻地站起来,将身上的衣服整了整,用一种轻松的、带着几分不屑的语气继续说道:
“容主您是没瞧见,那小丫头为了挡您的召魂术,什么压箱底的法器都掏出来了。
她呀,是拼尽全力才撑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扛不过,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把我放了。
跟您比,她差得远呢!”
好话谁都爱听。
张浩故意把凌央央说得吃力又狼狈。
实则真要论起来,凌央央那手牵魂术的本事,可比他见过的很多玄门长老都要牛。
但这话,他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
容主果然没再多疑,摆了摆手:“行了。”
白薇在旁边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敲打:
“你回去歇着吧。方家和武家的事,容主已经替你压下来了。
以后记住了,不可再同时接两家阴亲的单子。再敢自作主张,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我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张浩点头哈腰,连声道谢,弓着身子往后退。
跟着白薇走出暗室,吹到外面的夜风,张浩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多谢薇薇姐替我求情。”他凑到白薇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个锦盒递过去,
“这是武家送我的冰种飘花玉牌,我一个大老粗戴了浪费,薇薇姐皮肤白,戴着正好,还养人。”
白薇接过来打开一看,玉质通透水头足,泛着温润的光,实打实的好东西。
她眼里立刻闪过一丝贪婪,嘴上却假意推了推:“你啊……就会来这套。”
“应该的应该的。”张浩赔着笑,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薇薇姐,再过些日子就是中元节了。我想回趟老家,给我姐烧点纸。这么多年没回去,总惦记着。”
白薇脸上的笑淡了点,语气带着点说教的意味:“你看你,又说傻话。
跟着容主,每年中元节,咱们都会设坛超度各家亡亲,比你自己烧纸管用一百倍。
你老家早就没人了,来回折腾一趟有什么意义?”
她说得自然,象是随口安抚。
可张浩心里却猛地一沉。
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老家具体还有没有亲人,白薇怎么就笃定“没人了”?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挠了挠头,笑得憨厚:“也是,听薇薇姐的,那我就不回去了。”
打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张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插上充电线。
随后,他打开归玄阁论坛,点进一个白阶小号的私信对话框,打了一行暗语发过去:
“货已送到,掌柜验收。路不好走,带把好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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