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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後。
苍龙武馆门前被人踩出深泥,泥里夹着碎石,脚印一层叠一层。外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笑声压得低。
门口那块牌匾还挂着。
可风一吹,木钉就发出细微的「咯」声,像骨缝在响。
有人低声道:「今年的演武会又到了?怎麽这次人那麽多?」
旁边人嗤笑:「你这一个月是睡死了?这次哪是什麽演武会,是来摘牌的!」
武馆区每年都有一次演武会,名义上交流,实则划地盘、立规矩,也让各方势力看看————谁家学员能出头,谁家武馆还值不值得投钱投人。
往年输赢再难看,也都留一线。
可今年不同。
知情的都知道,五大武馆联手压了苍龙整整一个多月。今天,他们就是来掐断苍龙最後一口气的。
最前头那刀疤馆主坐得稳,擡眼扫过苍龙众人,笑意薄得发冷:「规矩照旧,内门学员上场。」
「点到为止,不死人。」
他顿了顿,才慢慢补上一句,轻得更狠:「但输了的人,要当众认一句————武馆牌匾,不配挂上。」
围观的人先静了一下,随即笑声更低。
苍龙这边有人脸色发白。
认一句不配挂?
这一认,就等於亲手把武馆的根切了。
牌匾一倒,後面跟着倒的,是药路、学员、名声————还有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商行,会立刻把门关死。
到时候,苍龙就算还挂着招牌,也只剩苟延残喘。
薛无诸站在台阶上,背挺得笔直。
他没骂,也没争,只擡手,声音平得像铁:「苍龙接。」
话落,他身後一个内门学员走上场,抱拳。
对面人群里,有人慢慢站起。
那人二十出头,肩背不夸张,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虎口厚茧,指节粗硬。
刀疤馆主笑了一声,懒懒开口:「蒋胜功。」
「别打死,打服就行。」
苍龙学员心口一沉。
围观的学员却兴奋起来,窃笑声像潮:「蒋师兄上场,苍龙一个能打的都没。」
「他可是五馆联手养出来的天才,据说早就将两种桩功修成圆满。」
「苍龙今天完了。」
蒋胜功上场,连抱拳都省了,脚下一踏,拳就到。
「砰!」
第一下硬碰硬,苍龙内门学员掌骨发麻,脚下石粉炸开,身子当场一晃。
蒋胜功第二拳更短更重。
「咚!」
砸在胸口,气血当场乱一拍。
第三拳贴脸。
苍龙学员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轰得倒退三步,背脊撞上木桩,「砰」一声闷响,嘴角当场见血。
他还想撑起身。
蒋胜功擡手一按,像把人按回地里:「点到为止。」
「你输了。」
第一人倒下。
苍龙这边那口气像被掐掉一截。
薛无诸没动,手一擡,又点一人上场。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上去的快,倒下更快。
有人被一拳打散气血,膝盖直接跪下;有人被肩一靠肘一送,肋下当场发白,连闷哼都挤不出来;有人想走位,蒋胜功一步踩死距离,拳头落下像铁砧压顶。
没多久,苍龙内门倒了一片。
薛无诸的手一直没抖,指尖却微微发白,他把火全按在掌心里,不让它炸出来。
看台边的学员嘴唇发白,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白净阴沉那位馆主这才慢条斯理开口,像掸灰:「薛馆主。」
「你们苍龙的内门,就这点本事?」
他擡手指了指门口那块牌匾,语气轻得发寒:「要不今天就别撑了。」
「自己把牌匾摘下来,省得我们动手。」
薛无诸脸色不变,眼神却沉了一线。
他擡手,点名:「詹风。」
詹风一步踏出,抱拳上场。
他是苍龙现场最能打的那个,也是苍龙最後一口硬气。
蒋胜功擡眼,像在估这根骨头值不值得多打一拳。
詹风一拳递出,桩劲与气血起得很整。
蒋胜功不退,肩一靠,硬撞进去。
「砰!」
拳臂相撞,詹风手臂一麻。
下一息,蒋胜功肘尖一送,短劲落在詹风肋下。
「咚!」
詹风脸色瞬间发白,脚下却硬撑没跪。
他咬牙想换步。
蒋胜功一步跟上,距离踩死,拳锋落下不大开大合,却沉得吓人。
「咚!」
第二下砸进胸口,詹风喉间一甜,血硬生生咽回去。
第三下更短。
「咚!」
像铁锤敲进脏腑里。
詹风终於站不稳,退半步,再退半步,膝盖一沉,单膝跪下。
蒋胜功收拳,语气平平:「你也输了。」
苍龙这边彻底死静。
詹风跪着,拳头攥得发响,指节青得发亮,却连擡头都艰难,气血被打散,撑不起身。
白净阴沉那馆主笑意更深:「薛馆主。」
「现在,你这牌是不是该摘了?」
薛无诸站在台阶上,背仍旧挺直。
他看着场上那一片狼狈,看着门口那块「苍龙」牌匾,喉间那口气像铁一样卡着。
他没开口认输。
也没开口求。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忽然一阵骚动。
一道身影挤进来,衣角还带风,脸色发白,却稳得住。
薛婵。
她先看一眼跪着的詹风,再看一眼满地倒下的同门,眼圈红了一下,又硬生生压回去。
她走到薛无诸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只够父女二人听见:「爹。」
薛无诸没回头,低声问:「见到陈涛了?」
「没见到。」薛婵摇头,嗓子发哑,「总馆那边说他在闭关,连门都不让进。」
薛无诸没说话。
他眼神很稳,可那稳里有一丝压着的裂————撑得住,却知道再压就要断。
场上催得更紧。
刀疤馆主笑着催道:「薛馆主,别撑了。」
「你不摘,我们的人手一滑————牌匾碎了,可就难看。」
白净阴沉那馆主也跟着补刀,慢条斯理:「规矩是你们接的。」
「输不起,就别开武馆。」
苍龙那边一片死静。
倒着的、跪着的、捂着肋下喘的,全是苍龙内门。
薛婵盯着台上的蒋胜功,脸色一冷,转头看向薛无诸,声音很轻,却坚定:「爹。」
「让我上。」
薛无诸眉眼一沉。
他没急着答,目光先落在蒋胜功身上,那人站得不高不低,却把所有人的气都压低半寸。
薛无诸终於开口:「你想赢他,机会不足三成。」
薛婵没退,眼神不移:「我知道。」
「但我不上,苍龙就只剩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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