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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先静了半息。
全码头的人都不敢先出声。
地龟、巨鲸、金环,三大帮主的屍体横在渡头前,血顺着木缝往下渗,把规矩先写了一遍。
最先有动作的,是三帮帮主带来的十几号人。
他们原本扣着刀鞘,站得嚣张;此刻却像被人从脊梁里抽走了胆。有人手还搭在鞘口,指节抖得发白;有人下意识想退,脚跟一滑,差点跪下去。
他们终於反应过来。
帮主死了。
三帮今天就算不散,也废了半截。
再留在这里,只会给地上多添一具屍体。
「走!」
一声嘶哑的吼从雾里炸开,是喊给同伴,也是喊给自己壮胆。
下一瞬,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有人想冲出去,有人想钻人堆,有人甚至把刀往旁边一扔,转身就跑,只求一条活路。
叶霄没追,也没说废话。
只擡了擡手,像把铁印按下去:「清场:」
两个字落地,星辰堂的人才像被松开了绳。
马武第一个扑进雾里,刀光不花哨,直劈喉口;严泉贴身一抹,先断手再断命;荒狼冲得最猛,刀背先撞开人群,下一息刀锋横扫,血线直接拉开。
「噗。」「噗。」
倒地声,比惨叫来得更快。
那些拔刀的人却不敢战,不远处站着的叶霄,让他们脚软、眼散。有人想跪,有人想喊「饶命」,可星辰堂的人没有停手的意思。
叶霄没回头。
他站在原处,气血还热,呼吸却平稳得像什麽都没发生。
十几个人慌乱逃跑,直到全部倒下,不过片刻。
雾又静了。
这一次,不再是压着不敢喘,而是终於有人敢把那口憋了许久的气吐出来。
有人跪下去,哭得发颤;有人攥着麻绳笑出声,笑得像咳;更多的人望着叶霄,像看见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星辰堂的人眼眶全红了。这段时间的憋屈,到这一刻才算吐出来。
严泉喉咙哑得发抖,想喊又不敢乱喊,只能把拳头攥得咯吱响。
叶霄擡手,指向河面,指向渡头,指向人群。
声音不高,却像把整个码头按住:「码头可以争。」
「想争,冲我来。」
他目光扫过满地屍体,停了一息,语气淡到发冷:「不管是谁、不管哪个势力,只要再拿刀去逼这里讨生活的普通人。」
「我就让他全家————来码头捡骨。」
这句话落下,码头里不少人都低下头。
叶霄转身就走,不看屍体,也不看血,淡淡道:「严泉。
严泉立刻上前,嗓子发哑:「堂主!」
「把该收的收了。」叶霄一句话,轻描淡写。
严泉、马武、荒狼立刻带人动起来。
护心甲、金环、短刀、腰牌、钱袋,几乎所有东西都收进布袋。动作快,手却稳。
叶霄继续往前走,声音还是淡:「去干活。」
「放船,接货。」
「码头一切照规矩走。」
星辰堂的人这才齐齐应声,声音哑,却像火:「是!」
雾里,渡头更高的阴影下,有人静静站着。
黑斗篷,兜帽压得低。
他没动,只看着渡头那片血,看着叶霄一句「清场」,就把後患断得乾乾净净。
斗篷下的呼吸,终於短了一截。
化劲。
小瞧他了。
下一刻,那人转身离开,脚步不急不慢,像从没来过。
渡头像被洗过一遍。
血腥味还在,水声却先回来了。
船工把缆绳重新绕紧,挑夫把麻绳勒回肩骨,摊贩抹着眼角,低头把火重新生起来。
没人敢乱嚷。
可喜气压不住,船工敢擡头了,挑夫敢笑了,摊贩手抖着把火添旺,嘴里一遍遍念:「叶堂主回来了————以後又有安稳日子了。」
相似的话,在码头各处悄悄冒出来。
星辰堂的人一声不吭干活。
放船的放船,接货的接货,码头口令重新挂回去,装卸顺序也重新排起来。
叶霄一句都没再说。
他只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确认这星辰堂的命脉————回来了。
至於三帮那边。
帮主一死,旗还在,骨已经断了。
下面只剩两种人:趁乱抢的,缩着躲的。
那块肉现在最软,也最脏,谁伸手,血就溅谁一身。
叶霄没打算抢。
他吩咐荒狼,语气平淡得像交代一件小事:「去一趟总堂,告诉他们,码头归星辰堂。」
「三帮的地盘,他们如果想收,就让他们自行处理。」
荒狼抱拳:「明白。」
青枭帮总堂後院,灯火不亮不暗。
陆护法捻着木珠,赤身护法靠着椅背,肩背像铁铸。
门外脚步急而不乱。
「报。」
一名心腹进来,跪得很稳,把话一口气吐完:「内河码头,三帮帮主全死。」
——
「他们带来的十几号人,也被星辰堂清乾净。」
「码头已经重新运转,口令、装卸、抽成,全按星辰堂旧规矩走。」
「另外————星辰堂带话,三帮地盘他们不碰,请帮里自行处置。」
屋里静了一瞬。
赤身护法先笑了,笑声发硬:「好家夥。」
「杀完人还知道上报,倒是懂规矩了。」
「不过这战绩,是不是有水分?」
陆护法木珠一停,声音不高却沉:「一个人杀三帮帮主?」
心腹低头:「是。现场的人都说,三帮帮主联手也挡不住,疑似用了化劲。」
赤身护法眼皮一跳,嘴角那点兴奋压不住:「小小年纪领悟化劲。」
「这天赋与战力,着实有些可怕啊。」
陆护法皱了下眉:「他应该还没满十八?」
赤身护法嗤了一声:「所以才吓人。」
「年轻,狠,脑子还清楚————杀归杀,码头要回来,外头那摊好处与混乱,他一句不碰,全塞给我们。」
陆护法木珠又滚起来,嗒嗒作响:「他这是在告诉我们,星辰堂只守自己该守的,其余不贪。」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又起。
不快不慢,踩得像规矩。
门帘一掀。
黑斗篷护法走进来,兜帽压得低,身上还带着一丝雾潮。
赤身护法擡眼就笑:「我们刚刚听到一个消息,你有没有兴趣?」
陆护法直接道:「叶霄那边夺回码头,还一人杀了三帮帮主。」
黑斗篷护法没坐,先把目光落在那心腹身上,声音淡得发冷:「你们听的是传话。」
「我看的是现场。」
心腹背脊一紧,立刻心领神会地低头退下。
屋里又静了半息。
赤身护法喉结滚了一下:「真是化劲?」
黑斗篷护法没废话,只丢一个字:「是。」
陆护法木珠一顿,声音压得更沉:「他杀得这麽干净,还肯把话递回来————既是在立威,也是在递态度。」
黑斗篷护法这才坐下,茶仍不碰,兜帽下的声音淡,却像刀背压着骨:「他不是乱杀。」
「码头是星辰堂的命脉,他用最省时间的办法把麻烦连根拔了。」
「再把三帮的摊子丢给帮里收,让我们去接後续,也替他把码头归属这件事钉死。」
赤身护法眯眼,笑意更冷:「确实会算。」
「他只拿命脉,不沾後帐。」
陆护法木珠又滚了起来,嗒嗒作响:「这一刀下去,我们不动也得动。」
黑斗篷护法擡了擡眼,兜帽下那双眼没温度:「所以才更值钱。」
「他懂界限,也懂把局面推到我们不得不接。」
「拳头够硬,脑子够清醒,这种人,才有资格跟我们坐一张桌。」
赤身护法眼神一沉:「他确实有资格————不过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让他成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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