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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皱眉:「确定不是武者都会有?」
薛婵轻笑一声:「武者最多耳聪目明、眼神更利。你说的这些太玄乎,我听都没听过。」
「多半是你刚成武者,心绪太紧,自己想出来的错觉。」
叶霄心口微微一沉。
不是武者都会有。
那这股说不清的清感,便只能落回琉璃骨本身。
也许琉璃骨最大的收获,不是底子更硬、气血更厚————而是那股特殊感知。
薛婵见他沉默,皱眉:「怎麽了?」
叶霄擡眼,语气平静:「没事。」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薛婵被他这句噎得一时说不出话,瞪了他两息,忽然往前一步:「来。」
叶霄挑眉:「什麽?」
「切磋。」
薛婵咬字很重:「老规矩————不许爆气血,不用桩劲。」
「只比手眼、步子、拆招、技巧。」
她盯着他,眼里有火,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亮:「你现在这麽能。」
「我很想看看,你到底长到哪一步。」
院子空着。
雨後的砖地还潮,两人一站开,风都像停了一下。
薛婵先动。
步子快,手更快,一拳一肘连着上,像要把这几个月的憋气全砸出去。
叶霄不退,只错半步,让她拳路擦着衣角过去。
随即一掌贴上她手腕,轻轻一带。
薛婵心里一惊。
叶霄没有硬挡,而是把她的力带走,带得她脚下发虚。
她咬牙加速,连换三路。
叶霄仍旧不爆力,只在她最顺的那一寸,插进去一寸。
肩一顶、肘一压、步一扣。
「啪。」
薛婵掌心一麻,被逼得後退半步。
她刚要再上,叶霄已经到了她身侧。
手背轻轻一按。
不重,却刚好按在她发力的关节上。
薛婵动作当场断了一拍。
这一拍,就够了。
叶霄指尖点在她喉前一寸,停住。
院里安静。
薛婵呼吸急了半息,随即硬生生把气压回去,耳尖却红了一点。
她咬着牙,憋出一句:「你赢了。」
叶霄收手,语气仍淡:「你进步了。」
薛婵「哼」了一声,像不领情:「少来这套。几个月前我还能压着你,现在却敌不过你。」
「以後不用对练了,我已帮不了你。」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一点:「你最近风头太盛,这未必是好事。」
叶霄点头。
临走前,他回头看她一眼:「多谢。」
薛婵别过脸,嘴硬得很:「少说这种话。」
可他一转身,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很低,却很稳:「不管接下来你要做什麽————记得我说过的。」
「命最重要。」
叶霄出了院门,雨後的风里带着一点甜。
武馆区这条街,卖吃食的摊子最会看人眼色。昨夜的传言一热,今早连吆喝都收了半——
截。
叶霄走近糖葫芦摊,摊主手一抖,那句「酸甜可口」硬生生咽回去,脸上挤出笑,声音也放轻了:「叶————叶堂主,要几串?」
叶霄看了眼那排红得发亮的山楂,伸手:「一串。」
摊主愣了愣,手忙脚乱挑了最好的,糖衣抖得发亮,递过去时还忍不住把铜钱往回推了半寸,压着嗓子赔笑:「叶堂主————这串算我请的,图个吉利。」
叶霄没接这人情,铜钱落到摊布上,声音清脆:「照规矩做生意。」
他转身就走。
摊主这才敢喘气,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半息,忽然笑得满脸褶子:「叶堂主买了我的糖葫芦,这下能好好吹一阵了。」
回到清石巷时,只剩檐角滴水,滴在青石上,清脆得很。
巷子里比往常更热一点,不吵,却有那种压着嗓子议论的热。
几户人家门都半掩着,见他走来,目光跟着动:有人眼神发亮,像想上前搭句话;也有人乾脆把孩子往身後拽了拽,叮嘱一句「别乱冲」。
不是畏惧,是怕不懂规矩冲撞了人。
叶霄停在自家门前。
小院收拾得利落,门槛乾净,院里晾着的衣物叠得齐整,角落水缸擦得发亮。清石巷住久了,日子早稳下来,不再是当初那副风一吹就散的样子。
他擡手敲了两下。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门一挑,门开得不大。
叶母看清是他,先怔了一瞬,随即眼眶就红了半圈,声音却压得很稳:「回来了?」
她没问外头那些传言,只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在找伤口。视线落到他袖口那点湿气,才伸手替他轻轻拍掉,指尖有点抖,又立刻收回去,像怕自己抖得太明显。
屋里小雪听见动静,「哒哒哒」就冲出来,眼睛亮得发烫:「哥!」
这回她没刹住,直接扑上来,抱住他腰,抱得紧紧的,像怕一松手他就又不见了。
叶霄擡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顺势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小雪愣了愣,立刻笑开,像藏在胸口的慌被甜压住。她抱着糖葫芦不肯撒手,舔一口糖衣,眼睛眯成月牙,又擡头看他。
叶母看着那串糖葫芦,又看了看他,喉咙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声音放得更轻:「外头————都在说你。」
她顿了顿,像怕那几个字出口就不吉利,硬生生换成最实的那句:「你有没有伤着?
,」
小雪也不吃了,糖葫芦停在嘴边,眼睛直直盯着他。
叶霄点头,话不多,却放得稳:「没伤。」
「都处理乾净了。」
叶母那口气像终於落下去,眼眶却更红。她嘴唇抿了抿,想说他两句,最後只吐出一句没力气的埋怨:「你总是这样————不让人省心。」
小雪抱着糖葫芦,小声补一句,像怕他听见,又怕他听不见:「我也不省心。」
叶霄擡手揉了揉她的头,动作很轻:「吃你的。」
小雪「嗯」了一声,咬得更用力,像把那心里的慌也咬碎。
屋里安静了半息。
叶霄这才把话说出来:「我这趟回来,是跟你们说一声。」
「接下来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叶母手指一紧,指节都白了:「去哪?」
叶霄看着她,没躲,话也没说得吓人:「办事。」
「可能一时回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一点,像在把她心里那口乱按下去:「你们照常过日子。」
叶母盯着他,眼里一堆问题翻滚,最後只问出最简单、也最要命的那句:「有危险吗?」
叶霄答得乾脆:「没有。」
小雪把糖葫芦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嚼到眼睛发酸,还硬擡头冲他笑:「哥可不能骗人。」
叶霄看她一眼,眼神软了一瞬:「不骗人,等我回来,再买糖葫芦给你。」
他说完起身。
门外的风还带着潮气,清石巷却很安静。
叶霄踏出门槛前,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别多想。」
门合上。
屋里只剩小雪咬糖衣的脆响,轻轻的。
离家後,叶霄亲自入了一趟上城。
那张短当七日的欠契,早已过了期限。
按典行规矩,契已经归了典行,不再叫赎。
他是花银子,连本带息,又补了一笔违期钱,硬生生买回来的。
掌柜没有多问。
也不敢多问。
那张压着内河码头未来收益的纸,不能留在外人手里。
等他回到下城时,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接下来,只等两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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