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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离开内院,回到练功区时,这里的声音像被人掐了一下。
原本练拳、笑骂、起哄,全都静了下来。
有人下意识让开路,脚步往旁边挪半寸,有人想装作没看见,却还是把眼神压低。
内门那几张熟脸更安静。
不服的还在,但不敢开口。
想讨好的也在,但不敢凑太近。
短短几息,规矩就写在所有人的动作里————
叶霄没停,也没看谁,仿佛早已习惯这一切。
他出了武馆,转过墙角,一道人影便迎了上来。
「叶灰袖。」来人抱拳:「我叫李奕,是荒狼的人。狼爷请您去一趟他的住所。」
叶霄脚步一顿。
荒狼。
自他成了灰袖後,就让人去查过张屠那摊事,因此他早知道————当初追查张屠死亡真相的,就是荒狼。
只是他没想到,荒狼会主动找上门。
「什麽事?」叶霄问。
李奕喉结滚了一下,硬着头皮把话说全:「狼爷说————有些话要当面说清。您到了就懂。」
「带路。」叶霄淡淡道。
李奕松了口气,连忙引路。
很快,两人来到内城一处院子。
墙高、门窄、灯火不盛,越显得规矩森冷。
李奕一路领着,进门前连呼吸都压轻了。
正堂前,跪着两排人。
他们被麻绳捆死,嘴里塞布,挣得肩背发抖,布条都被咬得发湿。
叶霄一眼就认出几张脸,全是张屠身边那批人,平日作威作福,最会欺辱哑巷。
堂上坐着荒狼。
见叶霄进来,他这才起身,擡手指向那排人,开口便把帐摊开:「第一次巷钱,是上面命令涨的,瘴气死人变多,规矩要改。」
「第二次巷钱,不是上面意思,也不是我下令。」
「是张屠和他们自己贪,借帮派名头乱搞,才惹得你动怒。」
叶霄神情平静,等他继续。
荒狼顿了顿,眼底没有求饶,只有冷到骨里的清醒:「你一句话。」
「要他们活,我放人。」
「要他们死,我亲手处理乾净。」
院里静得像被封住。
李奕站在一旁,额角全是汗,却不敢擡手去擦。
叶霄沉默片刻,看向荒狼:「你想投靠我?」
荒狼点头,乾脆利落:「是,这些人就是我的投名状。」
「你现在的势,我追不上。」
「与其等你哪天腾出手清我,不如我先选一条活路。」
叶霄眼神很静。
半息後,他开口,仅仅一个字,却像把规矩落下:「杀。」
荒狼不再说第二句。
他起身,刀光一闪。
没有花哨。
一刀一个,快得像剪线。血落石地,声音一点点砸出来,砸得人心口发紧。
眨眼十多人死去。
最後一个人还在呜呜挣紮,荒狼停在他面前,刀尖一偏,乾净利落收走。
院子重新安静。
荒狼把刀往旁边一搁,手上连血都没沾多少,像刚做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回身抱拳,姿态压得很低:「帐清了,人也清了。」
「我们之前没见过面,也没有直接恩怨。」
「我今天投诚,不是嘴上说说,往後我就是你的下属。」
叶霄没接他那套忠心,只给门槛:「想跟着我,就先办成一件事。」
荒狼擡眼:「你说。」
「给我找个地方。」叶霄道:「环境要比北炉更恶劣,连准武者都难以久待。」
「找到,再来见我。」
荒狼眼底微亮。
他不觉得这是羞辱或刁难,反倒更踏实,门槛越硬,越像真收人。
他一直盯着叶霄的成长速度,就算目前差距不大,可他清楚这人迟早会把他甩到身後。
与其做敌人,不如把路选在前头,而且跟着这样的人,往後的路也能更宽。
「行。」荒狼毫不迟疑。
叶霄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停,丢下一句,像把话插进荒狼的骨里:「从今天起,你做事先问我一句。
「7
「若让我知道你瞒着我做任何事,你的下场会与张屠相同。」
荒狼笑了下,没有不悦:「明白。规矩在你手上。」
叶霄推门而出,日光压在门槛上。
李奕急忙跟上,走出两步才敢喘气,声音发虚:「叶爷————狼爷他是真心想————」
叶霄没回头,淡淡一句截断:「他把事办成,我的话就算数。」
风一吹,内城的街还是热闹。
可那院子里的血腥味,被门一关,像一刀切断。
李奕一路把人送到院外,他想再说两句,却只敢咽回肚子里。
叶霄没理,擡脚就走,像刚才那院子里的人命,与他无关。
李奕站在原地抱拳,直到叶霄的背影拐进街角,才敢低头退开。
叶霄拐过街角,前头人流忽然稀了点。
他踏上一处石桥,桥下水声细,桥上风硬,吹得衣摆一荡。
就在这风里,有人从前方走来,挡在他身前。
夏哲。
他的衣衫乾净,袖口束得齐整,脸上没表情,目光也不乱扫,只落在叶霄身上。
夏哲开口,声音平平:「七天後,堂主之位争夺。」
叶霄眼皮微动。
他与黄堂主有合作关系,若堂主之位真有消息,按理该是黄堂主先找上他。
此刻却是夏哲先到,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叶霄看着他,语气很淡:「我知道了。」
夏哲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任务已经完成。
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一下,回头丢下一句,声音仍平,却带着压人的意思:「七天。别让上面失望。」
话落,人影没入人群里,乾净得像从没出现过。
桥上风更硬了。
叶霄站在桥中央,目光从人流里收回来,心里那根线已经绷起。
七天。
与他应下的三月之期,距离不算远。
他没多想,也没多疑。
只把情绪压回去,擡脚继续往前走。
可他还没走出两条街,身後就传来一串更沉的脚步声。
不是街上闲人,是跑过来的,急,但不乱。
「叶兄弟!」声音熟。
叶霄回头。
秦庸已经到了近前,先抱拳,态度比平日更客气,客气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堂主要见你。」
叶霄看着他,没问原因,只问一句:「现在?」
「现在。」秦庸点头:「堂主在等。」
叶霄眼神很静:「走。」
秦庸转身就走,脚步快了半分。
叶霄跟上。
路越走越窄,热闹被甩在身後。
秦庸走在前面,压着嗓子补了一句,像提醒:「这事————来得很急。」
叶霄「嗯」了一声,没接话。
哪怕对方什麽都没说,他也猜到了。
但他还是感到一丝疑惑,镇城司为何那麽早知道。
除非————七天的结果是镇城司在暗中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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