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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身,用肩膀抵住门边沿,加了几分力道。
石门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被他推开了一条缝。
缝隙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他侧着身子挤进门缝,脚踩到里面的地面时,踩到了一层干硬的东西,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低头一看,脚底下铺着一层碎骨片,大小不一,边缘被磨圆了,像是被人故意敲碎之后铺在地面上的。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骨片看了看。颜色已经发黄发脆,但边缘的断口很新。他把碎骨片翻了个面,骨片背面刻着两道平行的细线,像是某种记号。
他又捡了几块翻看,每一块背面的刻线位置都差不多,像是一个标记系统的组成部分。
他站起来继续往里走。骨片铺到石室中间就停了,中间是一片平整的砖地,砖缝里长着几簇干枯的草根,草根已经干得发白,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砖地正中央放着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石匣。石匣通体灰白,表面没有盖子,像是一整块石头掏空之后做成的。匣口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黑色附着物,像是某种液体干透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匣口边缘。黑色附着物被他刮下来一层,指尖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没有气味,像是一层极薄的漆。
他又把手伸进石匣里摸了一圈,匣底是平的,但有一小片区域比其他地方略微凸起,像是一层干涸后形成的硬壳。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片凸起,硬壳碎了一些,露出下面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色石头。
他把石头捡起来凑到火折子前看了看。石头通体乌黑,表面没有纹路,和他在田埂下碗里捡到的那块碎屑一模一样。
他把石头放进口袋里,又蹲下来仔细看了一遍石匣内壁,内壁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细浅,像是用针尖划上去的:"取石者留。"
林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字迹不像是最近刻的,刻痕边缘有一层薄薄的氧化层,至少有好几年了。
他把石匣放回原处,站起来环顾四周。石室不大,三丈见方,四面墙壁都是粗糙的岩石。北面那面墙上有一个浅洞,洞里放着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来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书,边角卷曲,书脊已经开裂了。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一张用炭笔画的草图。图上画的是一座山,山脚下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标着一个叉。
线条的走向和他之前在水眼发现的皮纸上的路线走向一致,但是更粗犷潦草,像是一个人在匆忙中画下的。
他翻到第二页,纸上写着一句话,字迹和第一页不一样,更加规整有力:"龙潭水眼之下有三道暗渠,渠口皆封石镇守,取一石则水位降,三石俱去则暗河通。"
他合上书页,把那本书放回油布里包好揣进怀里。
站直身子之后,他的目光扫过石室北墙,刚才放书的那处浅洞旁边,有一块石头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
他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那块石头,石头往后退了半寸,露出后面一个拳头大的孔洞。
孔洞里放着一盏铜灯。铜灯很小,巴掌大,灯盏里的油已经干透了,但灯芯还在,捻得极细。
灯座底部刻着一个字,笔画简单,他凑近火折子的光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来:柔。
他把铜灯拿起来掂了掂,不重,像是黄铜铸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灯座底部那个"柔"字周围没有锈迹,像是被人经常摩挲。
他把铜灯也收进怀里,转身朝石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石室正中央那个石匣。
灰白的石匣静静地卧在砖地中央,匣口边缘那层黑色附着物在火折子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他收回目光,侧身挤过石门缝,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青鸳站在通道口等他,看到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等他开口就问了一句。
"那本书里说什么?"
"龙潭水眼下面有三道暗渠,每条渠口都封着一块石头镇守。”
“取走一块水位就降一段,三块都取走之后,底下的暗河就会通。”
“有人想把暗河打开,先取走了水眼底下的那一块,又撬走了北荒那一块。"
青鸳想了想:"所以龙潭水位下降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试着把三道渠口都打开?"
"至少两道已经开了。"林默弯腰钻出洞口,站回窑膛地面上,把青石板重新盖好,覆上一层干土,"有人在等着暗河通。"
他蹲在窑膛里,把那块从石匣里取出的深色石头又拿了出来,和北荒石片并排放在一起。
两块石头的材质一样,颜色一样,但一块是薄片,一块是碎块,像是同一块石头的不同部分。
他把它们拼在一起试了试,断口处的纹路刚好吻合。
他把两样东西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青鸳从窑门口探进半个身子,低声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默的动作没有停,把青石板表面的那层土抹匀,让它看起来和周围地面没有区别。
然后他站起来退到窑膛最暗的角落,贴着墙壁站定。
青鸳已经从窑门口缩回来了,蹲在窑门内侧的阴影里,短剑半出鞘。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至少在三个以上。
脚步声在窑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有人侧身挤过那道塌了半边的拱门,踩进来时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第一个进来的人穿着一件灰布袄,中等身材,手里没拿东西,双手插在袖子里。
他进来之后没有急着走,先在窑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适应里面的光线。第二个跟进来的人比他矮一截,肩膀上搭着一条灰白色的布巾,腰间鼓鼓囊囊的。
第三个走在最后,个子最高,进门的时候弯了一下腰。
第一个进来的人走到窑膛中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
他的指尖刚好落在林默刚才覆上去的那层干土上。那人捏了一点土搓了搓,又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窑膛,目光从林默藏身的角落扫过去,没有停留。
"地砖是新动过的。"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
"土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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