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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几个同汛的溃兵也跟着他一哄而逃,他们一直跑到第八道土墙,才被那里的提督营军官用刀背砸了回来。
匡家劲捂着被砸得生疼的肩膀蹲在土墙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那些可恶炸雷声又响了。
那不是明军的火炮,火炮的爆炸声是低沉而遥远的,这种炸雷声却是近在咫尺,好似在耳边爆炸。
那种震天雷也比匡家劲见过的威力大上许多,一旦爆开,方圆两丈皆是非死即伤,
每次炸雷声一响,便意味着一道胸墙要被突破了。
伴随炸雷声的,还有那种短粗的铳声,那种铳声也不像普通鸟铳那样清脆单薄,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金属粗粝的闷响。
他在第六道防线争夺时,便差点被那种铳打死。
当时那种短粗火铳一发霰弹打在他旁边的土墙上,铅珠把土墙打得千疮百孔,他旁边的人被十几粒铅珠同时击中,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摔出去,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那时他才发现那种霰弹火铳一旦发射,一大团人就会被全部命中,根本不像标准鸟铳一发只打一个。
匡家劲心头惊惶如擂鼓,心底已没了战心,他不想死,他现在只想逃。
他回头去看了一眼,身后山坡上赵良栋的亲兵营正在往下冲,声势浩大。
但在他前面,另一批精锐清军也正在从树林深处往这边赶,那是提督大人新派上来的督战队,手里提着的不是兵器,而是一串串还在滴血的逃兵头颅。
一个督战队的军官揪着一个溃兵的辫子将把他的脑袋高高提起来,朝周围那些正犹豫要不要溃逃的人厉声吼叫着什么。
匡家劲吞了口唾沫,再度将冒出头的逃跑念头又死死摁了回去,不断安慰自己援军来了,他攥紧藤牌的把手,被迫重新蹲回土墙后面。
透过柳枝的缝隙,他看到友军旗帜正从山坡上涌下来,中军亲兵营的参将认旗已是越过了山脚,大批生力军正从他们身后杀入战团。
那些刚从山坡上冲下来的士兵气力充沛,吼叫着越过匡家劲他们这些已经疲惫不堪的残兵,直接撞进了明军的进攻阵列。
一时间刀光翻飞,长矛往来攒刺,明军的先锋攻势与这股突如其来的生力军迎头撞上,前进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挫。
眼见此情此景,匡家劲泪流满面,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和血痂淌下来。
他当即往把总旗靠拢了下,那刚逃回来的把总旗也得以有了短暂喘息时间,赶紧赶紧慌乱呼喊敲锣聚兵。
那些被打散在各处的溃兵残兵听到呼喊声,纷纷朝认旗下聚拢过来,重新排成勉强的队列。
随后在身后号令声中,把总的腰刀也朝前方那道正被反复争夺的土墙一指,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夺回土墙!”,随即便带着众人冲上去。
匡家劲鼓着刚恢复些许的士气,也跟着大家一边吼叫给自己打气,一边冲了回去。
那道土墙约莫半人高,用泥土、碎石和伐倒的柳树干堆砌而成,墙前挖了一道浅壕沟,壕沟底部散落着断矛、碎盾和蜷缩的尸体。
土墙中段被明军轰天雷炸开了一个豁口,碎石和泥土从豁口处往外翻卷,恍如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明军和清军在豁口两侧互相往来捅刺,长矛从墙头越过,刀锋在狭窄的豁口里碰撞。
不断有人在厮杀中失去平衡从土墙上滚下来,栽进壕沟里。壕沟底部横七竖八地叠着好几层尸体,有的面朝下埋在泥水里,有的仰面朝天瞪着无神的双目。
血水渐渐从尸体堆里渗出来,在壕沟底部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
带着他们冲锋的那个把总从土墙上跳下去,落地时踩在一具尸体上滑了一跤,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一个明军长枪手一枪捅穿了脖子。
反观那明军长枪手,也在还没来得及拔出枪头时,又被另一个清军刀牌手一刀劈在肩甲之间,两人同时倒在壕沟底部,身体压着尸体。
匡家劲持盾顶着一个明军长枪手冲上了土墙豁口。
那长枪手见被近身,索性丢了长枪,从腰间拔出金瓜锤朝他扑来。
匡家劲举盾格开对方的锤子,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胸口,刀刃砍穿了棉甲,却只砍到了布面甲内衬的铁片。
那明军吃了钝伤,闷哼一声摔倒,也从土墙上滚进了壕沟。
但匡家劲握着刀还没来得及转身,那明兵却又麻溜爬出来,又一锤朝他肩膀砸下。
金瓜锤砸在他的护肩上,铁片凹陷,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差点跪下,也差点也从墙上栽下去。
肩膀剧痛无比感觉,甚至整个手臂都使不出力气。
匡家劲大急,顾不得呼痛,便赶紧用另一只手的藤牌死死顶住对方,两个人在土墙豁口互相角力,撞着的泥土不断往下簌簌滑落。
……
与此同时,林区外的赤武营将旗下,程大略伸手指向树林中一处正在激烈厮杀的土墙豁口处,
“公子,清军下山的援军应是赵良栋的中军亲兵营。李本深还是冲得太靠前了,他手上那点兵力本来也不够,被赵良栋的人团团围住了。”
陆安举起远镜往那个方向看去。穿过林间缝隙和硝烟,能看到那面系着红巾的降兵认旗正在被清军许多小旗帜围杀。
红巾降兵们背缩在土墙残骸周围拼死抵抗,人数已是不多了。
张奕夫从高台下爬上来,手里拿着刚从塘马那里接到的口信记录:“公子,郝国公、马侯爷、刘国公传回口信,龙珠山清军下山支援树林后,山上清军已不多,他们三部已开始同时进攻龙珠山。北面刘体纯主攻,东面和南面郝摇旗、马腾云佯攻牵制。”
陆安放下远镜点头,他刚从远镜中的视角看到,李本深身陷重围,看来清军也很厌恶叛徒,试图让攻得最猛、跳的最高的叛徒付出代价。
同时清军为了缓解柯永盛部的压力,挽回摇摇欲坠的防线,并且围杀李本深,故而将赵良栋这支最后的生力军也派下来发起反冲锋。
看来清军已经力竭了,战斗也到了最后关头。
陆安略一思索便定下调整,他快速说:“即刻传令下去,清军正在试图争夺回土墙壕沟,那里敌我混杂,让阎虎的重甲司不要再继续跟着掷弹兵司突破了。
让他们直接调转方向,去反击赵良栋的中军亲兵营,将李本深救出来!拦住并杀退赵良栋的反攻势头!”
“遵命!”
“再令冉平,他那掷弹兵司已突入很深了,干脆就不要管别的,作为突击部队给我直冲柯永盛的提督将旗!
我看了,那柯永盛手里已没了预备队,他身边的兵力都拿去配合赵良栋反冲锋了,正是最空虚的时候!让冉平抓住机会,一举拿下他!拿下他,这林区所有抵抗自然烟消云散!”
传令塘马们齐声应诺,翻身上马便朝树林方向飞驰而去。
瞭望塔上,旗语手开始奋力挥舞手中令旗,两面认旗在塔顶交替翻飞,朝树林中正在厮杀的部队,传递了统帅的最新作战指令。
与此同时,明军号角声鼓声变化,更多的塘马从不同方向往旗下汇聚,然后领口信飞骑而出。
而那北面龙珠山,已正式打响了攻山战斗,刘体纯的步兵正沿着山坡往上猛攻,郝摇旗和马腾云的弓弩手从东南两侧不断蚕食清军的山坡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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