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济水北岸的营寨扎下之后,北戎的斥候就没有断过。每天天不亮,对岸的芦苇荡里便响起马蹄声,三五骑北戎斥候沿着河岸来回奔驰,朝郑军营寨射几箭便消失在晨雾里。公子吕派出的巡逻队追了几次,每次都是追到河弯便丢了目标,回来时战车车轴里卷满了芦苇根。
北戎骑兵的战法,和林川在现代史书上读到的一模一样:不列阵,不合战,来如风,去如影。抢完就跑,绝不恋战。这种战法对中原战车而言,比楚军的正面冲锋更难对付。战车冲锋需要平坦地形,北戎骑兵却在芦苇荡和灌木丛里如履平地。更麻烦的是北戎骑兵的马上骑射,他们的骑手能在马背上转身射箭,箭矢力道虽不如步弓手,但速度快,角度刁。
公孙阏率骑兵和北戎斥候在河弯交过几次手,互有伤亡。他带回了几个北戎伤兵,丢给军医包扎之后亲自问话。伤兵起初不肯开口,黑臀用烤肉和黍米酒磨了半天,才撬出几句有用的情报。北戎这次南下不是一个部落,是北戎六个部落的联军,总兵力在万人左右,主攻方向是齐国的北境重镇。
林川听完情报后心里有了底。万人规模的部落联军对北戎而言已是倾巢出动,这仗打完北戎元气必伤,短期内不敢再南下。但前提是必须把联军主力击溃,不能只是对峙消耗。北戎骑兵的弱点在补给——他们不带粮草辎重,全靠沿途劫掠以战养战。只要齐国北境城邑坚壁清野,北戎骑兵的补给线就会越拉越长,最终不得不集中兵力硬攻某一座城邑。那就是郑军的机会。
公孙阏主动请缨,说他对北戎骑兵的打法很熟悉,曾经带兵在边境和北戎交过手,积累了不少经验。他分析了北戎骑兵的战术规律:冲锋时最喜欢反复冲击敌方侧翼,先派小股骑兵佯攻正面,引诱战车追击,然后主力从侧翼包抄。他提出将计就计,用战车佯败诱敌深入,在侧翼预设弓手和拒马,等北戎主力冲进来时用弩机齐射封住退路。
公子吕问万一北戎骑兵不咬钩怎么办。公孙阏说他亲自带骑兵绕到北戎后路,等北戎主力冲进来之后从他们背后发起冲锋。北戎骑兵回头看到自己后方有骑兵冲击,阵脚必乱。他需要一个人在他冲出去之后接替他在正面指挥——黑臀举手说我来,我在汉水滩头守过缺口。
林川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
两天后北戎联军果然大举渡河。第一批骑兵冲上滩涂时晨雾还没散尽,马蹄踏碎薄冰的声音密集而沉闷。公子吕的战车在正面迎上去,佯装侧翼溃散,战车掉头往后退。北戎骑兵以为郑军侧翼已经崩溃,主力从侧翼冲了进来。
公孙阏的骑兵从密林后面兜出来时北戎主力正在追击公子吕的佯败战车,完全没有防备后方。公孙阏一马当先冲进北戎后阵,铜戟挑飞了北戎的认旗。北戎骑兵回头看到自己后方烟尘大起,旗号已乱,阵脚开始动摇。黑臀的弓手和弩机同时击发,北戎前锋被钉死在拒马前面,后排骑兵收不住马撞上去,人仰马翻。
公孙阏在混战中盯上了北戎的斥候首领。那人正试图收拢溃散的骑兵往河岸方向撤,公孙阏单骑追上去,两人从马上打到马下,在河滩泥泞里滚了十几步。最后公孙阏一戟刺穿他的皮甲将他钉在河岸边的冻土上,随即割下他的首级翻身上马,高举过头朝北戎溃兵喊了一嗓子。北戎骑兵看见首领已死,全线溃散,丢下尸体和战马撤回济水北岸。
战斗结束后公子吕的清点很快报上来:北戎在滩涂上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和四百多匹战马,还有几十个没来得及撤走的伤兵被俘。郑军伤亡不过百余人,损失战车数乘。
公孙阏浑身泥血从河滩走回来,手里还提着那把卷了刃的铜戟。他在林川面前单膝跪下,用嘶哑的嗓音说臣没有让君上失望。林川接过他呈上的短刀,说这不是他给的第二次机会,是公孙阏自己用命拼来的。从今天起公孙阏的旧部全部归他节制,编入郑军骑兵序列。公孙阏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走回自己营帐时脚步有些不稳,但他没有回头。北戎的号角声还在济水对岸呜咽,这场仗还没有打完,公孙阏的下一场冲锋,或许就在天亮之前。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