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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的光辉照耀着黑夜。这里是桓国国都一处隐蔽宅邸。
它虽偏僻却一点也不低调,或许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足够隐蔽所以才会建得如此广阔。
比起萧挽霜的公主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煦站在高大的院门外,惊叹于桓墨在桓国的势力。
但他很快收敛了震惊,因为现在他就是“桓墨”,他要表现出习以为常的淡然。
他脑海中浮现着桓墨平时待人的样子,眼神更冷了几分,轻车熟路地按白芷教他的敲门暗号敲开这里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左眼盲了的老者。
他记得白芷说过,这位左眼盲了的老者,是桓墨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只要能瞒过他,想进入宅邸腹地,便不难了。
“公子。”盲老头手中提着一个灯笼,恭谨地颔首行礼。
桓墨平时话少。
萧煦静默地立在原处,只不经意地看了盲老头一眼。
老头举着灯笼替萧煦引路,穿过交错衔接的迷宫似的游廊。
刮起了夜风,吹着灯笼乱晃,在他们又一次来到游廊岔口、准备向右转时,左手边的游廊下,隐约出现一道红衣身影。
“桓墨?”
一个极细的女子声音传来,听起来似乎带着意外。
盲老头已经走进了右边连廊,萧煦没心思好奇什么女子,他心里明白自己要来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沿着连廊又走了一刻,来到一个静谧的院子。
盲老头在一间房外停下,推开房门。
房中没有点灯,漆黑一片,萧煦和盲老头站在房门两侧。月光和廊灯交错,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屋内。
“不论他带你去一个什么奇怪的地方,你只需跟着便是。”
他看着站在门口提着灯笼为他稍稍照亮屋子的盲老头,回想到白芷的话。
灯笼昏黄的光线,大致将不大的屋内轮廓照了出来,里面陈设简单,空无一人。
矮几上有一盏油灯,但盲老头兀自立在屋外,明显是在等待他独自进去。
说真的,桓墨看起来不像这么好打发的人。
但萧煦又怕此刻多说会露出破绽,便决定自己进屋去点那盏油灯。
没曾想,他刚踏进屋内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吱呀”的关门声音。
屋内瞬间被黑暗吞噬。静谧的空气里,萧煦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握了握藏在袖中的匕首,试图通过细微的呼吸声,判断那人的位置。
他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桓墨作为这么庞大组织的主上,要见一个人而已,怎么可能遭到这样轻慢的招待。
但现在已然没了退路。
“出来!”他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
“嗖嗖嗖”——杀意凛然的寒气几乎挨着他侧闪的鼻尖掠过。
三只细巧的银针穿破黑暗,越过他深深钉在门框上。该有何等力量,才能让细小的银针拥有这样的威力!
萧煦想起初次和白芷交手时,白芷也是用的银针。
但正是同白芷交过手,他知道这银针绝不是白芷发出来的。
黑暗里传出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为何突然回来?”
萧煦:“……”
这是,传闻中不露面的律主仍将他认作桓墨,只是因为“桓墨”回来得太突然,他才起了戒备之心?
“出了些变故。”他学着桓墨的语气,好在他和桓墨的声音几乎差不多。
“出了什么事?”
萧煦试图通过那人的声音判断他的位置,可除了一团朦胧的黑雾,寻不到一个人影。
“点灯,我有一信物与你。”萧煦说。
案几上的灯亮了。
案旁立着一个人。看模样约莫四十来岁,留着修剪得齐整的胡须,剑眉下一双精明的眸子漆黑深邃。
“不忘,这次回来怎的清瘦了些?”那人关心地望着他,朝他走来。
萧煦这才发现他有腿疾,走起路来有一点跛。
这就是白芷所说,很难杀的人?
比起用“武功高手”来形容,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机敏聪慧的文人。
他正一小步一小步地朝自己靠近,毫无防备的样子。
萧煦右手藏在身后,紧握着袖中匕首。
他看着眼前的人,心想,这就是桓墨的舅父,所以,他是不会对自己的外甥设防的。
他只要亮出匕首,就能直取对方的心脏。要快,要狠,要一击即中!
他这么想着,也的确这样做了。
然而,陆奇——也就是桓墨的舅父在离萧煦半臂不到的距离忽然停下,身体灵敏地一闪。
陆奇比他出手的速度更快,瞬间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萧煦的狠厉落了个空。生死存亡之际,萧煦容不得犹豫,咬牙扑向陆奇,而陆奇仅以一个绵柔的阻挡,便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手别开。
萧煦不给对方以喘息的机会,另一只空着的手直劈过去,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刻,再次举起匕首。
可每一次都被对方以柔克刚。
十几招下来,萧煦已明白自己达成目标的机会十分渺茫。
他终于意识到陆奇是一个怎样可怕的高手,并且明明能反杀他,却一直在防守退让。
陆奇似乎并不想杀他,但说的话令他愤怒。
陆奇道:“嗯。除了武功差点,但做桓墨的替身已经够了。”
萧煦厌恶“桓墨”二字,更厌恶有人将他比作桓墨的替身!
“受死吧!”他嘶声上前,带着决绝之势。
然而他还未及靠近陆奇,便见一道白色身影从角落里闪出,拦下了他破釜沉舟的一击。
那道白影硬阻他这重重的一击,被逼得往后退了数步,差点没能站稳。
“白芷?”
萧煦凤眸一凝,也就是在这瞬间,确认自己掉进了陷阱。
白芷对他充耳未闻,只朝陆奇施行一礼。
随后,他听到白芷对着陆奇唤了一声他如何也不会想到的称呼。
她唤陆奇:“义父。”
陆奇精明的眼眸落在萧煦的身上,微笑着:“年轻人,我想和你再做笔交易,如何?”
“再?”萧煦不解。
陆奇摊开手掌,手心静躺着一枚印章,印章上不是名字,而是一个独特的图腾。
萧煦凝视着那印章上的图案:“是你?”
当初王叔萧聿暗中为晋国供应的粮草,靠的是萧煦的商道,而粮草运到萧桓边界便由桓国的中间人接应。
没曾想,竟是眼前之人,竟是与桓墨有着血缘的亲舅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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