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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终于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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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宣站在裂缝前,一夜未动。

    晨光漫过云层,那根嫩芽又拔高了一截。

    叶片舒展成圆形,像一枚小小的铜钱。

    金翅大鹏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叶片,叶片弹了一下,像在回应。

    "它们活了。"

    "嗯。"

    "南边那棵树,是不是也在看着这边?"

    孔宣想了想:"它不必看。"

    "它长在那里,风会把消息带过去。"

    金翅大鹏没有再问。

    他起身走到那排土包前,蹲下,又看了一遍。

    五粒种子,已经有三粒破了壳,嫩芽从裂缝中探出,齐刷刷地朝着白光的方向。

    每一根芽都笔直,像刚入伍的士兵。

    "它们怎么都朝那边长?"

    孔宣看了一眼:"它们知道那边有光。"

    "那边的光比这边的暖,它们在追。"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最近那根嫩芽旁边轻轻拨了拨土,没有碰芽,只是把土拨得松软了些。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我去南边看看。"

    "那棵淡紫色的树,花应该落完了,我去看看有没有新芽。"

    孔宣点头。

    金翅大鹏展翅飞起,赤金色的翅膀在天际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南方。

    风从白光中涌出,拂过那排嫩芽,它们齐刷刷地弯了弯腰,又直起来。

    像是在练操。

    孔宣蹲下身,伸手在距离嫩芽一掌宽的地方,用手指画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弧线绕过了那排嫩芽,圈出一个半圆。

    像一个院子。

    他没有再做别的,站起身,回到裂缝前。

    日光渐渐升高。

    那粒新苞又大了一圈,表面的绒毛更密了,像披了一件薄薄的灰毛衣。

    孔宣看了它一会儿,没有碰。

    忽然,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孔宣抬眼望去。

    白光深处,有一道细小的影子正在靠近。

    不是黑影,更小,更轻,像一根被风吹动的丝线。

    它飘过裂缝边缘,没有停留,径直落在那棵小树的叶片上。

    是一根细丝,浅灰色。

    触到叶片的瞬间,叶片轻轻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叶片舒展开来,那根灰丝顺着叶脉滑落,落在根部的云絮上。

    灰丝入土,安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

    孔宣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根灰丝。

    灰丝极细,比头发还细,在云絮表面微微颤动。

    然后它开始变淡,像被土壤吸收了。

    几息之后,消失不见。

    叶片还在,根还在,那粒新苞还在。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可孔宣知道,那根灰丝是影子留下的。

    它没有过来,它只是把一根丝线送了过来。

    像蜘蛛在墙上牵了一根丝,测试风向。

    孔宣没有拔掉那根丝。

    丝已经不见了,被土壤吃了。

    他站起身,回到裂缝前,继续站着。

    晌午的时候,风忽然大了。

    风从白光深处涌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那气息里裹着一粒极小的东西,落在孔宣肩头。

    他抬手接住,摊开掌心。

    是一粒种子。

    深褐色,圆润,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种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孔宣认出了它的味道。

    是南边那棵淡紫色小树结的籽。

    它被风从南边吹到这边,又穿过裂缝,落到了他的肩上。

    他低头看着那粒种子,然后走到那排嫩芽旁边,蹲下身,在最后一个土包旁边挖了一个新坑,把种子放进去,覆上土。

    "你来得晚,可你赶上了。"

    孔宣说完,站起身。

    风还在吹,吹动他的衣袍。

    那排嫩芽在风里齐刷刷地弯了一下腰,又直起来。

    看起来像新兵排在向长官敬礼。

    孔宣看着它们,没有笑。

    可他的目光微微松了一线。

    那道白光静静亮着,裂缝的边缘覆盖着金色的根系。

    灰丝入土之后,没有再出现。

    北边的灰色也停了。

    南边的花香已经散了,可种籽正在路上。

    这天地之间,像是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暴风雨前的安静,是风停了之后那种安静。

    孔宣靠着那棵小树的树干,慢慢坐了下来。

    他确实有些累了。

    可他坐下的姿势依然笔直,背靠着树干,头微微仰起。

    枝头那粒新苞正好在他的视线尽头,像一颗被搁在树梢的星星。

    他看着那粒苞,看了很久。

    苞没有开,它还在长。

    那就等等。

    他没有闭眼,只是望着那粒苞,望着那道白光,望着那一排正在长高的嫩芽。

    风从南边吹来,从北边吹来,从白光中涌来。

    风都不大,像有人轻轻地拂动着整片天地。

    那些细小的存在,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活过来。

    日光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沉下去,暮色涌上来。

    金翅大鹏还没有回来。

    孔宣坐在树下,没有起身去迎他。

    他知道金翅大鹏会回来的。

    果然,当第一颗星亮起时,南方的天际有一道赤金色的弧线划过。

    金翅大鹏收翅落地,落在孔宣面前。

    他手里攥着一把东西,走到孔宣面前,蹲下身,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把种子。

    比之前那些都大,圆润,饱满,表面有一层淡紫色的纹路。

    "那棵树结了满满一树的籽。"

    "我挑了一些饱满的,留下来。"

    金翅大鹏说着,便起身走到那排嫩芽旁边,蹲下身,把那些种子一粒一粒种了下去。

    他种得很认真,每一粒都隔了一掌宽,排列整齐。

    种完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等它们长起来,就会有一排树了。"

    孔宣看着他,没有接话。

    金翅大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到时候,那棵白花树,那棵淡紫树,还有那些小苗,长成一片林子。"

    "林子大了,风就会从南边吹过来,从北边吹过来,从裂缝那边吹过来。"

    "风在树林里穿来穿去,会把那边的气息带过来,也把这边气息带过去。"

    金翅大鹏说完,在孔宣身边坐了下来。

    暮色已经完全暗了,星光铺满云层。

    那排刚刚种下的种子,在夜色中静静躺着,等着天亮。

    那道白光照着它们,像是给它们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孔宣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那粒新苞。

    它开了。

    花瓣是淡紫色的,五片,薄如蝉翼。

    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线,在晨光中微微闪光。

    花蕊是浅金色的,像一粒被揉碎的星光。

    那朵花挂在枝头,在风中轻轻摆动。

    像在跟他打招呼。

    金翅大鹏也醒了,坐起身来,看着那朵花,愣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开了。"

    孔宣看着那朵花,目光平静。

    可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开了。"

    那朵淡紫色的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刚学会站立的孩童。

    花蕊深处有一粒极小极小的光点,沉在花心正中,像一枚微缩的星核。

    孔宣的目光落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他转过身,面朝那道白光。

    风从裂缝中涌出,衣袍翻卷,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如山如石,守着那道门,守着那片正在生长的幼林。

    山风从南边送来一缕淡紫色小花的气息,它们才刚刚冒头,已经知道该朝哪个方向长。

    那粒白芽长成了半尺高的小树苗,叶片圆润,边缘紫纹流转。

    它站在那排新芽的最前面,像领队。

    金翅大鹏蹲在树苗之间,正在用一根细枝给其中一株歪了的幼苗支起一道小撑架。

    他没有出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它。

    弄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再退后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孔宣站在裂缝前,没有回头,可他能感知到身后那一片正在长大的生命。

    土壤在松动,根须在蔓延,叶片在呼吸。

    那道白光依旧亮着。风还在吹。

    这扇门,他还会继续守下去。

    风穿过那道白光,拂过那排嫩芽,拂过那朵淡紫色的花。

    花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跟风打招呼。

    孔宣背对着它,可他感知得到。

    那朵花开之后,裂缝边缘多了一层极淡的紫意。

    像谁用一笔薄墨,在光的边沿描了一下。

    金翅大鹏蹲在苗圃旁,正用一根细枝,给一株歪斜的幼苗支了一根撑架。

    他做得很认真,动作又轻又慢,像在给一件易碎的东西上釉。

    弄完之后他直起身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一步,把撑架的角度调整了一线,才满意地收回手。

    "等它们再长大些,根扎稳了,就不用撑了。"他说。

    "那时候它们自己就能立住。"

    孔宣没有回头。

    可他心中浮起一个念头:金翅大鹏在说的,似乎不只是这些树。

    风又从南边来了。

    这一次风中带着几粒细小的东西,落在孔宣肩头。

    他抬手接住,是两粒青灰色的沙,比芝麻还小,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风一路裹过来的。

    沙粒表面干燥,可触手时有一种极淡的温热。

    像刚从日头底下捡起来的。

    他将沙粒放入袖中,和那些叶片、草茎、花瓣挨在一起。

    入夜,星子铺满天穹。

    那排嫩芽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每一株都朝白光方向微微倾斜,像一群面朝光亮的孩童。

    那朵淡紫色的花在夜风中合拢了花瓣,像一只收起来的手掌。

    花心里那粒星点般的微光却还在亮着,透过花瓣的缝隙,如一粒被收藏起来的火种。

    孔宣站在树下,望着那道白光。

    他没有在等什么,也没有在防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风小了,夜更静了。

    远处,一只赤金鸟穿过夜色,落在枝头,低头看了看那朵闭合的花,然后振翅飞起,向南方飞去。

    金翅大鹏从树下探出身,看了看赤金鸟消失的方向,又缩回去。

    "它去给那棵淡紫树报信了。"他说,"告诉它,这边的花也开了。"

    "它们隔着那么远,却像是认得。"

    孔宣没有接话。

    可他想起山顶那朵白花,想起盘古种下它时俯身的姿态。

    那个动作,和今天金翅大鹏给幼苗撑架的动作,很像。

    他敛住这个念头,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清晨,那排嫩芽中有一株冒出了第二片叶子。

    叶片比第一片大了一圈,边缘那圈紫色纹路也更深了些,像一枚被细心雕琢过的铜钱。

    金翅大鹏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伸手碰了碰叶尖,像是在打招呼。

    "你在长。"他说,"慢慢长。"

    这一天,风小了一些。

    北边那道灰色没有出现,南边的花香也还没有续上。

    天光从白亮转为温润,又从温润转为淡金。

    裂缝中的白光一直亮着,没有晃动,没有暗过。

    安静得像一条睡着了的小河。

    午后,孔宣忽然感知到一道气息。

    那气息极淡,淡到他差一点就错过了。

    它来自地下深处,像一根细针扎入地壳后留下的极小的缝隙。

    孔宣蹲下身,手掌贴地。

    云絮之下,那些金色根须正在无声编织着更密实的网。

    其中一根侧根,向西北方向伸展时,触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土。

    是一小片空白。

    像是有一粒极小极薄的碎片,安静地嵌在地层之中。

    没有温度,没有气息。

    不是活的。

    可它在那里。

    孔宣没有动,只是感知着那片碎片的大小和形状。

    比指甲盖还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器物上剥落下来的。

    它的表面像是刻着什么纹路,极细极浅,可孔宣辨认不出形状。

    他只记住了那纹路的大致走向。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来。

    金翅大鹏从苗圃边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下面有东西?"

    "有。很小。"

    "要挖出来吗?"

    "不急。它在土里待了很久,不差这一时。"

    孔宣望向西北方,目光越过云海,落在那片未知的地面上。

    那方向不是黑影来的方向,也不是那团热源移动的轨迹。

    是另一个方向。

    像是有什么东西,很久以前就被埋在那边,一直等着。

    金翅大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那等它想出来的时候,再说。"

    入夜时风变了方向。

    风从西北方吹来,干燥,微温,像是从很深的地底被推上来的。

    风里裹着一粒极细的尘土,落在孔宣的手背上。

    他用指尖捻了捻,尘土的触感像烧过的陶片,又像年深日久的石粉。

    他将尘土拂去,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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