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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份证据如果同时交给公安机关,陈卫华涉嫌商业欺诈的罪名至少能成立。”
“而且前两套证据涉及的案件发生时间在十年前,加上省城的工地事故链条,如果塔吊的事也能被证实和他有关,性质和量刑都会完全不同。"
"那份塔吊的匿名维修报告,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作为线索,但不够作为证据。不过它至少能打开一个调查方向——如果公安机关启动了对陈卫华过去十年的商业活动调查,塔吊事故和燕莎的资产变动会被重新纳入审查范围。"
当天晚上,陆瑶打来电话。
"我看到瑞德国际的发布会新闻了,陈卫华的步子走得有点急,像是要把钱全部砸进去。"
"他确实在加速,他越急,越说明他对远月有压力。"
"那你现在手里的证据,打算什么时候用?"
"等他把最后一笔钱投进去之后,他现在还在往里面填钱,如果他觉得远月没有威胁,他会继续投更多。等他把自己绑在瑞德国际这艘船上,再也下不来的时候,远月再拆他的甲板。"
陆瑶没有接话,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我等你算好的那一天,到时候告诉我。"
"好。"
萧雨回远辰上班之后的第三天,方敏送来了一份新的情报。
她把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我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
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我看完之后给出反应。
那是一份瑞德国际的工商变更记录。文件显示瑞德国际在昨天完成了一次增资扩股,注册资本从五千万增加到了三个亿。
新增的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名字叫"远瑞控股"。远瑞控股的董事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叫陈卫华。
这是他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出现在瑞德国际的股东名单上,之前的瑞德国际一直是由那位姓林的职业经理人出面代持的,陈卫华本人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文件中出现过。
这份记录像一扇被推开了一条缝的门,露出门缝后面一个模糊的人影,手扶着门框,脚已经跨过了门槛,只是还没有完全走进来。
"他把自己放进来了。“方敏说。
"以前他一直躲在幕后,所有的资产和股权都是通过第三方代持的。但现在他把自己的名字加进了瑞德国际的股东名单,说明他对自己这套模式有了足够的信心。他觉得他已经赢了,不需要再躲了。”
"他投入了多少?"
"开曼那边注册的远瑞控股,注册资本三千万美金。实际到账金额还需要等银行那边的消息,但老周说按照瑞德国际目前的扩张速度,大概率不会低于这个数字。
他已经把自己大部分的身家绑在省城这个项目上了。如果他输了,他不会像燕莎那样还有退路,因为燕莎的资产在出事之前是可以拆开卖的。
但瑞德国际的资产结构不同,他的钱是通过多层杠杆和抵押融来的,拆不掉,只能整块处理。"
"他设了一个桌面,以为我们会把牌打上去。"
方敏点了点头,像在确认我确实看懂了这一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的牌翻过来?"
"等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等他觉得自己稳稳坐在那儿了,我再把椅子腿拆了。"
方敏看了我一会儿,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确认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认真。
"林总,远月从舆论战到现在,快两个月了。远月的门店已经全部恢复营业,远辰的产量超过了舆论风暴之前的最高水平,海外渠道的出货量每个月都在涨。”
“远月现在的状态比陈卫华动手之前还要好。你撑过来了,而且撑完之后比之前更强了。"
"人也是一样,撑过来之后会比之前更清楚自己是谁。"
"清楚了吗?"
"清楚了,以前我只知道远月不能倒。现在我知道远月为什么不能倒。远月不是我的,是每一个还在岗位上站着的人的。她们还在站着,远月就不能倒。"
省城商会的夏季理事晚宴安排在六月下旬,地点选在新区一家刚开业的高端酒店,顶层宴会厅,落地窗能看到省城大半片夜景。
方敏把请柬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陈卫华也会来。这是他第一次以瑞德国际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出席省城商会的公开活动。"
我接过请柬翻了一下,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反着光,日期是周五晚上。"他主动要求参加的?"
"商会那边说是他让林总代他申请的,理由是新入驻省城的重点企业,希望跟本地商业圈子有更多交流。商会理事会没有理由拒绝。"
周五傍晚,我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还行,就出了门。
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灯光调得偏暖,深色的地毯吸掉了大部分脚步声,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商会的几个理事在入口处寒暄,招商局的张科长也在,正在跟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说话,靠墙的沙发区坐了几位穿旗袍的女企业家,其中有人在用带着省城口音的普通话高声笑谈着什么。
方敏提前到了,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
她看到我进来,走了过来,低声说:"他在那边,跟张科长说话的那位。"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张科长身边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身材中等偏高,头发梳得整齐,侧面轮廓看起来四十岁上下。
他正侧着头听张科长说话,偶尔点头,姿态得体,像是一个习惯在社交场合保持分寸感的人,既不显得过于亲近,也不显得刻意疏远。
他没有戴手表,也没有戴戒指,身上没有任何显眼的装饰,像是刻意把自己放在一个“不需要被记住细节”的位置上。
但我认出了他——轮廓跟老周查到的陈卫华旧照片里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只是比十年前老了,也瘦了,像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之后,必须学会把自己整理得比以前更干净。
张科长看到了我,朝我招了招手。"林总!过来过来,正说到你呢。"
我走过去的时候,陈卫华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嘴角带着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幅度不大,不深不浅,像一个被量过很多次之后才放上去的表情。
他伸出手,我握住。手掌干燥,温度偏高,力道十足。
"林总,久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均匀,像一个熟练的演员在按照剧本念台词。“陈卫华,瑞德国际。一直想找个机会认识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陈总,你到省城这么久了,今天才露面。"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站在前面。幕后做事比较安心。但既然来了省城,该见的人总要见一见。”他收回手,顺手端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香槟,没有喝,只是端着。
"远月的事我听说了。你挺厉害的,那种规模的舆论风暴,一般人扛不住。"
"扛不住的人就会倒,我不想倒。"
他笑了一下:“那你知道怎么才扛得住下次?"
"知道,不让它来第二次。"
他没有接话。端起那杯香槟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很短,但足以让我注意到他正在看着我,用一种不紧不慢、像是在评估什么东西的眼神。
像一个人在看另一张桌子上摆着的牌,确认自己手里有没有能压住它的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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