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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iakea,夏威夷语,含义无尽天堂、浩瀚苍穹……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大约存在10万到15万个类似银河系的大型星系,还有大约一百万矮星系、小型星系,银河系在漫天星河之中并不起眼,距离银河系比较近的星系是大犬座矮星系、大小麦哲伦星系,还有仙女座星系、三角座星系、巴纳德星系等等,地球天文学预计,大概在几十亿年之后,银河系与现年仙女座星系会相撞合并。
仙女座星系大概拥有一万亿颗恒星,在很久很久之前,其中诞生了一座寿命已经超过亿年的庞大的星际帝国,它曾经一度极其强盛,而今却已生锈迹,危机四伏,群魔乱舞。
……
永恒晨光,帝都星环
晨祷钟声在第七环的合金森林间回荡,一万四千座天空塔刺破人造大气,塔尖浸在恒星投射的金色晨晖中,如同镀血的长矛。
在最高处,帝国皇宫“日曜之冠”悬浮于云海之上,其基座是十二艘上古泰坦舰的残骸熔铸而成——那是帝国奠基时的战利品,如今已成仪式化的脊骨。
元老院的环形大厅里,全息星图在穹顶缓缓旋转。一亿七千四百二十万颗被征服的恒星,以帝国的猩红色标注,在深蓝的虚空中连成一片宏大雄伟的淌血伤口。
“第七边疆星区J-07934行星的叛乱已被镇压。”军务卿的声音干燥如陈年沙草纸,“但镇压成本超出预算47%。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对边缘殖民地的税收政策。”
“不是税收问题……”内务卿转动着手指上的星印戒指,“是信仰植入失败……他们不再害怕了。”
一阵沉默,只有星图运转的微弱嗡鸣……都是一些重复了几千几万次的旧问题,没什么新奇,却也一再坚持。
皇帝坐在王座上,他有一张符合全帝国审美标准的脸——威严,但缺乏特征,像一枚用得太久磨损了细节的硬币。他的眼睛是阿斯特拉家族遗传的银灰色,但瞳孔深处有些混浊的东西在沉淀。
在位三千八百七十多年的统治,一百多个种族的陆续臣服,无数阴谋与鲜血,最终都沉淀为这双眼睛里的一层薄翳。
“信仰需要神迹……”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如深空,“准备——晨曦庆典,让边境总督们都回来,看看永恒晨曦的荣光,让他们记起自己跪拜的是什么。”
一位侍从官悄步上前,递上数据板。皇帝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海螺座铁王冠恒星K-03597矿区的辐射泄漏处理完了?”
“已净化完毕,陛下……所有受影响区域已封闭。”侍从官的声音没有起伏,却也模糊的隐藏着什么。
“无幸存者报告……”
皇帝将数据板递还,指尖在“无幸存者”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恢复深厚的寂灭。
众人退下之后,他开口说道:“很好,看来朕手中的这座超越三级文明的星际帝国已经越来越腐朽……”
他望向穹顶之外,穿过透明合金穹顶,能看见更远处——虚空的边缘,那些尚未被染红的黑暗区域,零碎的传说之中,那里有比帝国更古老的东西沉睡。
但传说只是传说,而帝国是现实。
这个现实并非一成不变,锈迹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蚕食这位帝皇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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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的黄昏,边境星区K-03597
雷索·阿斯特拉梦见星光坠落,梦见庞大而雄伟的星际帝国覆灭,无数生命接连殒命,惨烈天哀……
他在矿坑底层的破旧床铺上惊醒,汗水与辐射尘在皮肤上混合成灰色的泥泞。梦的残像还粘在视网膜上:不是星光,是舰炮的光束,是三万艘星际战舰在虚空中炸裂成壮烈的烟花。
他记得跃迁引擎过载的尖啸,记得舰桥融化的合金地板如何烫穿了他的靴底,记得副官马库斯最后推他的那一把——力道之大,让他的肩胛骨至今在雨天隐有痛感……他从一座拥有兆亿子民的庞大星际帝国的尊贵皇子,沦为了底层矿工。
三年了……
他坐起身,视线有些空洞的望着前方,六平米的舱室,墙壁是矿坑的原始岩层,渗着含辐射的冷凝水。唯一的奢侈品是固定在墙上的小金属盒,里面装着他从坠毁舰船上抢救出来的三样东西:一枚破损的家族星徽;一张浸过血、已模糊不清的父母古老相片;一本手抄的《星河纪年》,帝国建国史诗,边角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殿下?”门外传来丽娜的声音。
“进,不用这么拘束”。
她推门进来,机械左腿的液压系统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嘶声。
丽娜·海瑟兰,前帝国海军陆战队中尉,现是他的副官、医生、军需官,以及偶尔的良心。她的右眼是机械义眼,深红色的光学镜头在昏暗光线下调节着焦距。
“四号气闸漏了,修复需要两小时,但我们的备用零件只够撑四十八小时。”她递过一块数据板,“另外,科姆洛在深层矿脉发现了点东西,您该去看看。”
雷索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辐射读数异常。不是天然铀矿的衰变曲线,是某种更……规律的东西。
“坐标?”
“矿坑最底层,理论上不该有东西的地方。”丽娜顿了顿,“科姆洛说,岩石的断面太光滑,不像地质活动形成的。”
雷索穿衣,动作利索,制服是帝国海军旧式军官服,褪色严重,但清洗得仔细。肩章被摘除了,只留下两个淡淡的色差轮廓。他扣上最后一粒纽扣时,动作有半秒的凝滞——肌肉记忆试图完成某个仪式,在宫廷晨会上重复了二十年的仪式:整理领口,抚平衣襟,抬起头,让肩上的星徽反射恒星的光。
但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岩层渗水滴落的回声。
“带上扫描仪和切割器。”他说,“让科姆封口,别告诉其他人。”
“已经吩咐了。”丽娜侧身让开通道,“但殿下,如果是帝国遗物……”
“那就更不能让别人知道,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矿道,K-03597曾是富矿,但六十年的开采已将其掏成巨大的、结构脆弱的蜂窝。通风管道在头顶呜咽,像垂死巨兽的呼吸。矿工们——大多是流放犯、政治犯、破产者——在昏黄的应急灯下佝偻作业,看到雷索时会有零星几个人点头表示尊敬,更多是麻木的忽视。
在这里,高贵的容貌没有什么特别待遇,饥饿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在底层,食欲和性欲是基本驱动力,往上走才是虚荣心发挥的空间。
能够不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的生命,一般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来,只有一部分是一出生命运便被黑暗笼罩的人。
……
升降机下行三十七分钟,抵达矿坑最底层。气压变化让雷索的耳膜刺痛。科姆洛等在那里,一个干瘦的老矿工,在K-03597待了三十年,脸上的一道道皱纹里都嵌着洗不掉的矿尘。
“这里……大人”科姆的声带被辐射伤过,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岩壁上确实有道裂缝……不,不是裂缝——是门。
边缘过于笔直,直角精确得不像自然造物,表面覆盖着与周围岩层一致的钙化物,但雷索伸手抚摸时,能感到底下冰冷的、绝对平坦的触感。
“扫描……”
丽娜启动手持扫描仪,屏幕上的读数跳动:金属,某种合金,厚度……无法穿透。更深处有微弱的能量信号,规律脉冲,每十七秒一次,像心跳。
“多久了?”雷索问。
“不知道,这段矿脉理论上十年前就该采空了,但一直有结构风险,没敢深挖。”科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昨天小型岩崩,露出了这个。”
雷索沉默地看着那扇门。矿坑的冰冷空气钻进衣领,但他感到某种别的东西——不是温度,是重量……时间的重量。
有什么极其古老的东西沉睡在此,在帝国建立之前,在母星人类学会书写之前,甚至在恒星点燃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能切开吗?”
“切割器功率不够”丽娜检查着设备,“需要高能激光,或者……”
轰——
整座矿坑突然震颤,岩石碎屑从头顶簌簌落下。警报延迟了三秒才响起,尖利得撕破耳膜。
“轨道轰炸!”丽娜的机械义眼飞速转动,接入矿区的安保频道,“三艘帝国驱逐舰,型号‘审判’级,识别码……塔洛斯总督的直属舰队!”
雷索的心脏重重一跳……塔洛斯……那个名字勾起记忆:宫廷宴会上,一个常年保持微笑的总督,手指上戴满星印戒指,敬酒时言辞华丽如诗词歌赋,也是这个城府极深的人,三年前在军务会议上坚持“事故原因已明确,无需进一步调查”。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科姆声音有些惶恐。
“不重要了……”雷索转向那扇门,“丽娜,引爆我们埋在矿区各处的脉冲炸弹。制造电磁风暴,干扰他们的扫描。”
“那会毁掉整个殖民地的电力系统——”
“不毁掉我们活不过一小时,执行命令——”雷索的手按在冰冷的门扉上,“科姆,带所有人去三号机库。丽娜,引爆后跟我在这里汇合。”
“您要做什么?”
雷索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扇门,十七秒一次的心跳,从岩层深处传来,穿过合金,穿过岩石,穿过蜿蜒如长河的帝国历史,抵达他的掌心。
他忽然想起《星河纪年》开篇的诗句,那行他童年时倒背如流,后来却渐渐遗忘的句子:
当星光熄灭,皇座崩毁
古老的脉搏将在深渊醒来
……
又一发炮击……更近的震动……岩石开裂的声音如巨兽苏醒。
“殿下!”丽娜抓住他的手臂。
“执行命令!!”雷索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去机库,如果三十分钟后我没到……你们自己跃迁,去任何能活下来的地方。”
丽娜盯着雷索,机械义眼的镜头收缩,深红色的光点如凝固的血,看到他脸颊上的冷峻与坚毅,她松开了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右拳击胸,动作利落如刀。
“遵命,殿下……”
她转身冲进矿道……科姆紧随其后。
雷索独自留在黑暗里,手还按在门上,炮击的震动从岩壁传来,顺着骨骼向上爬,像某种倒计时。
他闭上眼睛……
不是祈祷——阿斯特拉家族不向任何神明祈祷,他们自己就是神祇,雷索是在回忆……回忆父亲,那个同样有一双银灰色眼睛的男人,在他十二岁时说过的话。
那是在皇宫观星台,星辰长河在他们脚下展开如缀满钻石的黑绒长毯。
“雷索,你看见那些光了吗?”
“看见了,父亲。”
“每一颗都是一个小世界,有些有生命,有些没有。有些会诞生文明,有些永远寂静。”父亲的手按在他肩上,很重,“但你知道它们共同点是什么吗?”
“什么?”
“它们都会熄灭……”父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恒星会燃尽,文明会腐朽,帝国也会有陨落崩塌的一天,这是宇宙唯一的真理。我们阿斯特拉家族的任务,是在群星熄灭之前,让这团火烧得足够亮,亮到在它熄灭很久之后,光还能在虚空中传播,让后来者看见。”
“那如果……如果光不够亮呢?”年幼的雷索提问道。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雷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也不要成全黑暗,你是阿斯特拉家族的一员,你要为这座宇宙带来光与热……”
又一发炮击,门上的钙化层剥落一片,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不是帝国常用的钛合金,是某种更深沉的颜色,吸收光线,几乎像一片实体化的阴影。
雷索从腰间取下激光切割器——不是矿用型号,是帝国军用的,他从坠毁的舰船残骸里翻修出来的。能量电池只剩三成,但应该够。
他启动切割器,蓝色的光束刺破黑暗,与金属接触时爆出刺眼的火花。合金的熔点高得异常,切割进度缓慢。震动越来越频繁,岩石开裂声越来越密集。头顶传来结构扭曲的呻吟——矿区要塌了!!
切割到第七分钟,电池报警。但门也终于切开了一个勉强能过人的洞口。断面是熔化的金属,暗红如凝固的岩浆。里面涌出的空气冰冷、干燥,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尘埃,是更古老的东西,像密封了亿万年的时间本身。
雷索关掉切割器,黑暗吞没了他,绝对的、没有一丝光污染的黑暗。他打开肩灯,光束如剑刺破厚重的时间。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不是一个房间——是一个舱室。
墙壁是同样的银灰合金,光滑如镜,倒映着他扭曲的影子。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控制台,只有房间中央的一个基座。基座上悬浮着一块棱柱形晶体,拳头大小,内部有光在流动。那光不是常见的颜色,是某种不断变幻的、无法命名的色彩,看久了会让眼睛刺痛、让大脑眩晕。
晶体在脉动,十七秒一次,与扫描仪读到的心跳同步。
雷索走近,随着他靠近,晶体的脉动加速了……十七秒,十六秒,十五秒……光线变亮,内部的流光旋转加速。他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晶体时停住。
指尖传来刺痛,不是电击,是某种更深层的共振——仿佛他体内的每个细胞,每滴血液,无数个神经末梢,都在与这块晶体共鸣。
紧接着,他听见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古老,疲惫,像从时间的另一头传来的回声:
【识别:遗传标记吻合,血脉基因认证通过】
【唤醒协议启动】
【群星之渊的守望者,你迟到了……】
晶体突然光芒大放,整个舱室亮如白昼,墙壁变得透明——不,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星空。但不是现在的星空,是某个远古时代的星空:星座陌生,星河的旋臂形状不同,甚至星河核心的光晕颜色都不是现在的银白,而是一种深邃的紫金色。
全息影像在周围展开,星辰诞生又死亡,文明崛起又陨落。巨大的建筑在恒星表面生长,舰队在星云间穿行,某种非人形的智慧生物在虚空中编织着光的网络。
战争——无法形容规模的战争,星辰被熄灭,空间被撕裂,时间本身都在哀鸣,最后是寂静,漫长的、空洞的寂静,只有少数碎片漂流在虚空,等待……
整片空间都被降维,但信息以某种奇妙的方式被保存了下来。
他们在等待……
【等待归来的血脉……等待重启的密码……】
那个声音说,现在雷索能分辨出,那不是单一的声音,是无数声音的叠合,男女老少,人类非人,都融在这一句话里。
【我们是——先行者,我们是上一个纪元的守墓人。我们在灭亡前留下种子,藏在星河的阴影里,等待新芽萌发。】
『孩子,宇宙并不是只经历一个轮回,时空的广袤无垠,远超人类的想象』
影像变化,显示出星河地图,但标注的不是仙女座星系的帝国疆域,是某种网络:节点是恒星,连线是光年尺度的结构……许多节点黯淡了,但还有一些在微弱闪烁,不计其数的光点在闪烁,其中一个闪烁点,就是K-03597的位置。
【你是秘钥之一,阿斯特拉的血脉中,混入了我们的基因印记。这是意外,也是设计。】
“设计?”雷索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得陌生。
【每个纪元结束之前,我们会挑选一些种子,送入下一个纪元的生命之河。你们携带我们的遗产,等待唤醒。但唤醒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一种巨大却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一丝的代价,伟大的无限时空会告诉你答案】
晶体光芒渐弱,影像开始淡去。星空变回合金墙壁。但有什么东西留下了——不是记忆,是知识……如何操作某种系统,如何理解某种语言,某种深植于血脉的本能被唤醒了。
【外面的追兵是你的试炼,里面的礼物是你的武器,群星之渊的守望者,你可以开启新的征途!!】
晶体最后闪烁一次,然后所有的光都收敛进核心,变成一块不起眼的暗色规则多面体。但它没有坠落,仍然悬浮在基座上,只是现在,雷索能感到它与自己之间的连接,似乎多了一根看不见的数据通道。
矿坑的崩塌声更近了……岩石砸落,灰尘弥漫,毁灭的时间再一步一步逼近。
雷索伸手,握住晶体。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它直接融入了他的手掌——不,不是融入,是转移,进入了某种超越物理维度的空间。他仍能感到它存在,在皮肤的某层之下,在意识的某个角落,安静地栖息。
基座下沉,地板裂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不是人工开凿的粗糙阶梯,是光滑的、与舱室同样材质的合金阶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雷索没有一丝犹豫……
他向下跑去,肩灯的光束在绝对光滑的墙壁上跳跃。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一直深入星球的地心。但空气始终清新,温度恒定,仿佛这条通道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
跑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重复的运动中失去意义。
直到前方出现光……
不是人工光源,是自然光——恒星的光,从某个开口透入。雷索加快脚步,冲出通道。
他站在一个机库里……
不,用“机库”这个词是侮辱。这是一个殿堂……穹顶高百米,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外面是K-03597星球荒芜的地表景色——他在地表之下至少一公里,但晶体穹顶显示的是实时的外部影像,仿佛他就在地面,殿堂里停着一艘飞艇。
不是帝国舰船那种张扬的、布满炮塔的暴力美学。这艘船线条流畅如深海生物,外壳是吸收光线的暗色材质,没有可见的武器端口,但船体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能量纹路,像呼吸般明灭。它不大,大约相当于帝国的一艘驱逐舰,但每一寸都透露出超越时代的技术。
船体侧面,靠近舱门的位置,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内部是螺旋的星云图案,与雷索刚刚在全息影像中看到的文明标志一致。
【欢迎回家,守望者】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然后陷入彻底沉寂。
雷索走向飞船,舱门感应到他的靠近,无声滑开。内部是少女身体般的温暖,空气中有极淡的、类似臭氧的气息。控制舱简洁到空旷,只有一张座椅,面对着一整面弧形的观察窗。没有控制面板,没有操作杆,只有座椅扶手上的两个手印凹槽。
他坐下,感受四周,感到一丝兴奋,感到一丝新奇,感到一丝喜悦。
扶手自动贴合他的手掌,某种连接建立——不是神经接驳,是更深层的,仿佛飞船成了他肢体的延伸。视野变化:观察窗变成全景显示屏,显示出周围三百六十度的景象,包括头顶的岩层、正在崩塌的矿区、以及……
轨道上的三艘帝国驱逐舰,那群意图谋杀帝皇后裔的贼子。
它们正在调整阵型,主炮充能的光晕在黑暗中如不祥的眼瞳。
【是否启动防御系统?】
一个中性的合成音在舱内响起,不是之前的古老声音,是飞船的AI。
雷索看着屏幕上的敌舰,塔洛斯总督的旗舰“审判之刃”号,他曾在那艘船上参加过宴会,与塔洛斯碰杯,杯中酒液晃动如鲜血。
“不……”雷索•阿斯特拉说,“启动引擎,静默模式,避开扫描,离开大气层后直接跃迁。”
【目的地?】
雷索调出星图,帝国疆域在屏幕上是一片猩红,但边缘有缺口——那些未被完全控制的区域,导航信标稀疏的黑暗地带。他的手指划过虚空,停在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点上。
那是他父亲曾经告诉他,帝国几大禁止探索的星域。官方理由是“极端空间灾难”,但宫廷传闻那里有神秘而恐怖事物,古老的东西,危险的东西,帝国无法控制的东西。
“去这里……”
【警告:目标区域缺乏可靠星图。空间异常读数达到灾难级,生还概率估算:低于0.7%。】
“我知道……”
【确认执行。引擎启动。】
引擎启动,轻微如深呼吸,飞艇浮起,没有喷口焰,没有噪音,只是轻盈地上升,穿透晶体穹顶——穹顶如水面般漾开波纹,让它通过,然后恢复原状。飞船没入岩层,但岩石仿佛幻影,没有阻碍它的通过。某种场在船体周围展开,让周边物质暂时失去意义。
在这一刻,也许会让人类开始思考固体为什么是固体,宇宙规则到底还有多少不被人类知晓。
三十秒后,飞船突破地表,冲入K-03597稀薄的大气层。没有热障,没有摩擦火光,它像一道影子滑入虚空。
轨道之上,审判之刃的舰桥。
“地表信号消失”扫描官报告,“矿区结构完全坍塌,生命迹象……归零。”
塔洛斯总督啜饮着酒杯中的金色酒液,看着屏幕上那个逐渐变小的褐色星球,他嘴角有一丝浅淡笑意。
“确认雷索·阿斯特拉死亡?”
“无法直接确认,但那种坍塌规模,不可能有幸存者。而且我们的扫描显示,矿区深处有高能反应——可能是他们试图启动什么旧设备,引发了核心熔毁。”
“雷索·阿斯特拉只是凡人之躯,没有任何超能,他的生命和无数普通人一样脆弱,这片矿区就是他的坟墓”。
“很好……”塔洛斯放下酒杯,“记录:叛党雷索·阿斯特拉九十七皇子及其追随者,在帝国海军的正义打击下全员伏诛。通告全星区,以儆效尤。”
“遵命,大人。”
塔洛斯最后看了一眼这颗行星,一个无足轻重的矿区,一个身怀秘密的皇子。帝国的齿轮碾碎又一颗尘埃,继续运转,一切如常。
帝国总督不是权势的终点,他渴望那种至高无上,掌控一切,为所欲为的感觉,他早已不愿跪拜任何人。
他转身离开舰桥,没有看到,在屏幕边缘,一个没有标记的光点悄然滑出扫描范围,向着仙女座星系深处的黑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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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跃迁结束的撕裂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雷索感到每个细胞都在尖叫,仿佛身体被拆散又重组。观察窗外,熟悉的星空消失了。
这里没有星星……
或者,星辰存在,但它们的光无法抵达这里。一种深沉的、吸收一切的黑暗包裹着飞船,偶尔有诡异的色彩飘过,像油污在水面扩散。空间本身似乎在扭曲,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物理常数在这里似乎只是建议。
【进入异常空间,常规物理法则部分失效,建议开启维度稳定器。】
“开启……”
飞船表面流淌的能量纹路亮起,从暗蓝色转为琥珀色。周围的黑暗稍微退却,显露出一些轮廓——巨大的、破碎的构造体,像某个神祇毁弃的玩具,在虚空中永恒漂流。其中一些有帝国的风格,但更多是陌生的、几何角度违背常识的设计。
【检测到多艘舰船残骸,年代跨度:最近三百年至最远一百八十万年。】
一百八十万年,雷索咀嚼着这个数字……
“扫描那个……”他指向远处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座构造体……不是舰船,更像空间站,但规模堪比行星的小型天体卫星,它由无数六边形结构拼接而成,像蜂巢,但每个“蜂房”都有千米大小。整体是某种暗沉的青铜色,表面布满撞击坑和裂痕,但主体结构似乎完整。
【构造体有微弱能量信号,检测到人造重力场和大气留存。是否靠近?】
“保持距离,环绕扫描……”
飞船滑向那个巨型蜂巢,随着靠近,细节显现:那些六边形是观察窗,或者曾经是,现在大多破碎,露出内部黑暗。但少数几个还完整,从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光,像将熄的余烬。
在一个相对完好的观察窗前,雷索让飞船悬停。
窗后有东西……
不是设备,不是家具,是……一片森林……巨大的、散发着荧光的真菌类植物,形成一片微光森林。森林中有东西在移动——模糊的轮廓,多肢节,在菌盖下缓慢穿行。
生命!!
在虚空深处,一个漂浮了可能几十万年的构造体里,有生命在延续,这太不可思议了!!
深空可是接近绝对零度,这是为什么,这怎么可能?
【接收到信号,非标准通讯协议,正在解析……解析完成。音频播放。】
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声音。不是语言,是歌声——空灵、非人、起伏如星云旋转的旋律,没有歌词,但其中承载着信息,通过旋律的变化传递。悲伤。孤独。等待。
歌声持续了八分钟,然后重复。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悲伤,循环不息。
“它在求救?”雷索问。
【不确定,信息复杂度超出解析上限。但检测到重复出现的几个音程组合,可能对应基础概念:光。冷。孤独。回家。】
回家……雷索看着那片微光森林。里面的生物,它的祖先可能在这里生活了千百代,这个构造体就是它认知中的全部宇宙。它不知道什么是“外面的世界”,但它本能地渴望“回家”——回到某个早已不存在的故乡。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共鸣,他也在流亡,他也没有家可回。帝国不再是家,那是要杀他的地方。矿区不是家,那是囚笼。
这艘飞船,这个来自上古的馈赠,是工具,是武器,是希望,但不是家,这里没有爱。
“记录这个坐标,标记为‘蜂巢遗民’。我们可能……以后会回来。”
【记录完成……继续探索?】
“继续深入……我想看看,这片虚空最深处有什么,有种预感,这里有可以改变我命运的东西”。
飞船再次启程,滑入更深的黑暗。构造体逐渐稀少,但规模越来越大。他们经过一艘比帝国泰坦舰还大万倍的船骸,船体被某种巨大的爪痕撕裂;经过一个完整的戴森球碎片,内部的恒星早已熄灭,留下的白矮星还在发光发热,距离成为黑矮星预计还特别久远;经过一片区域,空间本身在缓慢旋转,像漩涡,吞噬偶尔飘过的残骸。
一段时间过去,在某个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点,飞船的扫描仪突然全部失灵。不是故障,是被某种场屏蔽了。
【警告:检测到高维度干涉,常规传感器失效,切换至备用感知模式……切换失败……建议立即撤离!!】
“什么在干涉我们?”
【未知……能量特征与飞船动力核心同源,但强度高出十七个数量级。推测为某种……空间堡垒,或高维坟墓……】
雷索看着观察窗外……那里只有黑暗,绝对的黑暗。但当他凝视久了,黑暗开始变化——不是变亮,是变得更黑,黑到吞噬周围本就微弱的星光,形成一个纯粹的、二维的圆形剪影。
剪影中睁开一只眼睛……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巨大的、横跨数千公里的眼睛,由缓慢旋转的星云构成瞳孔,由辐射带的丝缕构成眼睑。它没有看向飞船,它在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看向时间与空间的尽头。
【不要对视!!】 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急切的情绪,【它在梦中……一旦惊醒它,这片空间的一切都会崩解。】
雷索移开视线……那只眼睛缓缓闭合,重新融入黑暗。飞船的传感器逐渐恢复,但所有读数都带着乱码,仿佛刚刚的经历是集体幻觉。
“那是什么?”
【推测为上古纪元幸存者。已部分升维,存在于四维时空结构之外。它在守护什么,或等待什么。】
“继续前进……”
【能源剩余73%,生命支持系统稳定,但心理状态监测显示,您身体的压力指数已达到危险阈值,建议休息!!】
“我没事……”
【您在说谎!!您的生理指标显示——】
“我说——我没事!!”
沉默……飞船继续深入……雷索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永恒的黑暗。他想起父亲,想起那番关于光与黑暗的话。他现在理解了:有些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熄灭后留下的黑暗,比从未有过光的地方更加深邃、更加沉重。
他现在就航行在这样的黑暗里,上古纪元的光熄灭后留下的黑暗,帝国尚未照亮的黑暗。他自己未来将要成为的,无论是光还是黑暗,现在都只是可能性。
可能性……这个词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热量,在胸腔深处,像将熄的余烬。
“飞船,你有名字吗?”
【制造编号:守望者级-潜行舰-Z-08595。您可自定义称呼。】
雷索想了想,一阵沉默,一阵思索……他看向那块融入他掌心的晶体所在的位置——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到它的存在,安静,古老,如一颗休眠的心脏。
“叫你‘深空余烬’吧……”
【命名确认:深空余烬号——】
“朋友,和我一起拯救这片星空与遥远未来”。
『好的,雷索殿下,很荣幸成为您的朋友!!』
雷索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扶手上,“扫描前方,寻找任何可降落的地点。我们需要补给,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扫描中……发现小型构造体。有近期活动痕迹。人造光源。是否靠近?】
屏幕放大,在碎片带的边缘,一个相对完整的空间站漂浮着。帝国风格的设计,但经过大量改装,外部加装了武器平台和护盾发生器。灯光从观察窗透出,在永恒的黑暗中,像唯一的一盏灯笼。
“静默靠近,保持护盾最大功率,我们先观察……”
深空余烬号滑向那个空间站,像一道影子融入更深的影子。雷索看着那点灯火,银灰色的眼瞳在屏幕微光中映出两簇小小的火焰。
在黑暗的最深处,他找到了一点光
尽管那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另一场追杀的起点。
但至少,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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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颠沛流离,也无意权势巅峰,但这片星河的光明,值得我为之拼搏奋战,甚至为之付出全部生命。
……
蓬勃的生命就是宇宙的中心吗,可能你还是太小看无限这个词,宇宙应该是无边无际无中心的,当然,几十亿、几百亿、几万亿、几兆亿的生命与智能,几千几万几亿年的发展与突破,也不是一介凡夫能俯视或诋毁的。
臂长之木,日取其半,永世不竭……无穷大与无穷大之间,依然可以分大小,就像是七维空间可以被只看作是十一维空间里的一个点。
看似无穷无尽,也许只是度量单位分的极度细微,陷入一种自以为是的无穷大,当视角拉高之后,会发现什么才是真正的浩瀚无垠,深邃厚重。
……
星际烟云扑朔迷离,云谲波诡,谁会成为这一片浩瀚之中新的至高主宰?
亦或是
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宇宙……这也太疯狂,太匪夷所思!!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至广大而尽精微,无极之外复无极,这个小行星的智慧是否还在浅滩……毕竟宇宙是如此之浩瀚无垠。
是完整的世界太疯狂,还是地球的人类太浅薄,太幼稚?
电影中说:宇宙如此浩瀚无垠,天神怎么会把它只留给人类
我们连百分之一的光速都无法达到,连两百年的寿命都无法突破,智人来到地球大概30万年,生物学+人类学普遍定义:智人认知理性真正觉醒5万年,哲学思辨式理性成型:约2500多年,科学实证理性成熟:不到500年,迟迟没有打开第二行星的门,始终无法开启真正的星际旅行,不觉得自己能做的太有限吗?
况且人类并没有破解地球生命繁衍不息的奥秘,俗世真的还对你有很大的吸引力吗,谁可以确定明天和意外那个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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