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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镜的光屏疯了。
蓝光一层叠一层往外蹦,闪得璃令洲眼皮直跳。
她手指一顿,刚剥了一半的葡萄差点捏爆了。
铜案前,男子抬手用手背蹭了一把额头的汗。没蹭干净,反倒把泥灰抹成了一道道黑印。
但那张脸的底子盖不住。
五官刻得重,看着有劲。肩背撑得很开,站在那儿不吭声,整个肩架就比旁边那几个锦袍公子宽出一截来。
只是这身粗布短褐实在太不讲究了。袖口挽到手肘上头,露出来的小臂匀实有力,指节上沾着干硬的窑灰,带着一股烧过的土腥气。
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手,但骨节分明,不糙。
“戎修。”他开口了,嗓音压得低,不紧不慢的。“定远大将军府。戎家次孙。”
这名字一出,广场上还没走干净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戎家那个出了名的异类。放着家传的枪法不练,成天蹲在泥坑里和土和泥,没少挨戎老将军的军棍。戎昭刚被发配边关,戎家这是急着把剩下的孙子塞进东宫来补窟窿?
戎修没理会旁人的嘀咕。他蹲下身,把破麻袋口解开。
里头滚出一块块烧得发青的砖石。棱角齐整,色泽暗青,拿手一摸表面粗拉拉的,但压上去沉得很。
“考题说赚现银。”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掌心的灰。“我拿那一千两,去城外西山盘了个快倒闭的废窑。”
他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利索。没有多余的铺垫,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弯弯绕。
“试了个新配方。烧了这批铺路的砖。”
他看了一眼脚边散落的砖石。
“现银没赚到。本金全烧窑里了。”
停了一下,抬头看向高台的方向。
“但这砖,好用。殿下修路,能省大钱。”
说完就不说了。双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站着等。
他这副做派,跟方才那些争先恐后表功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璃令洲盯着千秋镜弹出的数据面板。
姓名:戎修。
能力值:农学85,工学92。武力值70。
忠诚度:80。
最佳岗位推荐栏写得明明白白。
基建总监工兼四号皇夫完美人选。
璃令洲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时候,手里那颗葡萄真的捏爆了。
汁水溅了一手。
【小甜筒你看见了吗!!系统在给本殿做媒!!!】
【我看见了。冷静。你手上的葡萄汁快滴到花名册上了。】
璃令洲赶紧在裙角上蹭了两下。面上还端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工学92!!
全场最高分!!
系统直接把“皇夫”两个字写在了推荐栏里!!这是什么天降良缘!!
再看看那张脸。灰是灰了点,泥是多了点,但底子搁在那儿。眉眼干净,骨相端正。洗干净了,一身世家子弟的皮相挡都挡不住。
偏偏本人浑然不觉,站那儿只顾盯着自己的砖。
璃令洲嘴角压了又压。
这不就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宝贝嘛。脸能看,活能干,人还省心。
看热闹的人群被粗暴拨开。
四哥璃令珏挤了进来。
他连靴底沾着的湿泥都没顾上刮,大步冲到铜案前,弯腰捞起两块青砖。
砰!
两块青砖在半空撞到一块儿,磕出几星火花来,碰撞的声响干脆又闷实。
周围几个礼部考官吓得缩起脖子,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官直接用花名册挡住了脸。
璃令珏把砖块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没豁口,没掉渣,连一道裂纹都没找见。
他看戎修的眼神全变了。
转身夺过礼部官员用来镇纸的铁锤。高高举起,对准地上另一块青砖用力砸下去。
当!!!
铁锤反弹而起,震得璃令珏虎口发麻。
他甩了甩手,丢掉铁锤,蹲下去捧起那块完好无损的砖,伸手去摸表面的纹路。
“皇妹!这是宝贝!”
璃令珏兴奋得直跳脚,转头冲着高台大喊。嗓门那个大,前排几个考生全在捂耳朵。
“以往工部铺路用的青石,冬天一冻就裂,夏天马车多压几次就陷坑。这砖的硬度,能让咱们修路的速度提快一倍不止!”
他又一把抓住戎修的胳膊。
“你加了铁矿渣?不对,铁渣烧不出这种青色。火候怎么控的?淬水加了盐还是石灰?”
戎修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拽得偏了半步。他个头比璃令珏还高半头,被四皇子揪着袖子拽来晃去,身上那股窑灰味扑了璃令珏一脸。
不过问到了专业上,他倒是愿意开口了。
“六成黏土,两成碎石粉。火候看窑顶烟色。淬水加明矾,封窑闷三天。”
璃令珏眼睛亮了,追着问配比和窑温。戎修答不上来的地方,直接蹲下去捡起一块砖头敲给他看。一个比划一个猜,不到片刻功夫,两人蹲在地上聊出了默契。
戎修讲到窑火温控的时候,语速比方才快了不少,眉眼间的那股沉静多了几分神采。
璃令洲靠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压不下去的嘴角。
识海里,她已经跟小甜筒击了三轮掌。
【这就是天降搭子啊!】她心里狂笑,【平时跟着四哥去工地带队干苦力。放进后宫,这种工科大佬根本不需要本殿提供情绪价值,给张图纸他就能自己玩。太省心了!】
小甜筒跟着帮腔:【恭喜宿主喜提免维护型打工人一名。戎家的联姻位,这不就完美填上了嘛!】
总有眼红的人不肯消停。
右边队列里有个世家公子,方才自己的名字刚被叉掉,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这人穿着簇新的云纹锦袍,手里握着把玉骨折扇,站在人群边上看了半天。
看四哥蹲地上跟戎修聊得热火朝天时,他的折扇就开始敲手心了。
看太女殿下端着茶杯笑得满意时,他的折扇敲得更响了。
等到周围有人窃窃私语“戎家这个嫡孙怕是要入东宫了”的时候。
这位小少爷终于绷不住了。
他冷笑出声,扇子往掌心一拍,嗓门拔得老高。
“真是有辱斯文。堂堂将门嫡孙,非要去混那些下贱的泥窑。”
他左右看了看,见有几个同样被淘汰的公子哥在朝他点头,底气更足了。
“一身灰土味,怕是半里地外都能闻得见。这种自甘堕落的泥腿子,也配进东宫伺候太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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