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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入“天衍”后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赵辰安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某种规律之中。每天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和赵鼎商议国事,偶尔去后院陪赵念玩一会儿,日子过得和之前并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的不同,是每天子时,他都会雷打不动地进入静室,用一个时辰的时间,去“维护”那道连接着他神魂与整个世界命运的规则之线。
这天是第三天。
静室之内,赵辰安盘膝而坐,心神早已沉入灵台。
道基之上,十二团颜色各异的天地灵火正以一种完美的韵律缓缓流转,那根无形的“天衍”之线,一头连着它们构成的循环核心,另一头则延伸向无尽虚空,稳定而有力。
一切似乎都和前两天一样。
就在赵辰安准备结束今天的例行“观察”,收回神念的时候,他心中忽然一动。
不对劲。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异常。
那十二团火与遥远的、作为核心枢纽的白光之间,那种共振的频率,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这变化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是他这三天来每天都用最精细的神念去梳理和感受,根本不可能察觉。
就像一首听了无数遍的曲子,在某个不起眼的音节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半个调的偏差。
出了什么问题?
赵辰安没有立刻收回神念,反而将更多的神念之力,顺着那道规则之线,朝着域外虚空的核心枢-纽探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在“门口”徘徊,而是将入定的时间延长,把感应的范围,从那个灰白色的中心区域,向着更广阔的、包裹着十二座镇台的暗红色虚空,缓缓扩展开来。
他的神念,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以自己为中心,以十二座镇台为节点,悄无声息地铺满了这片死寂的星域。
很快,他就“看”到了。
在距离十二座镇台构成的巨大圆环非常遥远的外围,那片充斥着空间乱流和破碎星辰的黑暗之中,有一个“东西”,正在移动。
那不是陨石群,也不是什么天体。
它是一个独立的、巨大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移动物。
赵辰安无法判断它具体是什么,也无法看清它的全貌,因为他的神念一靠近,就会被那东西周围一层无形的力场扭曲、弹开。
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它的轨迹。
它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却恒定的速度,绕着由十二座镇台构成的巨大防线外围,缓缓地飞行。那轨迹精准得像是在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巡航,不偏不倚。
赵辰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偶发事件,这是有预谋的窥探。
他继续保持着神念的延伸,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那个神秘的移动物。
他又观察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神念之力都消耗了小半,才终于又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规律。
那个移动物的轨迹,始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每一座镇台的正面防御范围,从来不曾越过雷池一步。
但是,它绕行的轨道,距离最外圈的那几座镇台,又贴得非常近。
近到了一种危险的距离,近到让赵辰安担心,它会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改变方向,像一颗炮弹一样,直接撞向其中某一座镇台。
赵辰安缓缓地从入定中退了出来。
他睁开眼,静室之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当天下午,赵辰安直接去了柳若霜的院子。
柳若霜正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整理着一堆来自春秋商行的密报。
她如今不仅掌管着大周的内务府,更是稷下学宫的院长,同时还负责对接春秋商行,整个大周的钱袋子和情报网,几乎都握在她手里。
看到赵辰安过来,她只是抬了抬眼,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过来问点事。”
赵辰安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最近,监察司或者春秋商行那边,有没有关于域外异常活动的最新情报?”
柳若霜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很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发现,他不会用这种语气来问自己。
她摇了摇头,声音清冷而干脆:“没有。一切正常。域外虚空虽然时有小规模的能量潮汐和空间乱流,但都在正常范围之内。春秋商行那边最新的星域图报告是半个月前的,也没有记录到任何异常的天体活动。”
连春秋商行都没有记录?
赵辰安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春秋商行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分店遍布整个中天主世界,他们的情报网络和星域航行记录,可以说是最权威的。
连他们都发现不了的东西,那只能说明,那个移动物,要么是刚刚出现在这片星域,要么……就是它有能力避开所有势力的探查。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麻烦。
“我知道了。”
赵辰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那就先这样,如果有什么新的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柳若霜应下。
从柳若霜的院子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傍晚的御花园,没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
赵辰安一个人在花园里慢慢走着,脑子里全是那张星域轨迹图。
他正想着心事,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旁。
是墨玉卿。
“有心事?”她的声音和这晚风一样,清清冷冷的。
赵辰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也没有隐瞒,便将自己昨晚在入定中发现的那个神秘移动物,以及它的诡异轨迹,都对她说了一遍。
这种事情,跟乌兰雪她们说,只会徒增她们的担忧。
但墨玉卿不一样,她曾经是混元宗的弟子,见识和眼界远超常人,或许能给他一些不同的思路。
墨玉卿安静地听着,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等赵辰安说完,她才缓缓开口:“那个移动物,如果一直在绕行,没有直接冲向任何一座镇台,那就说明,它至少目前没有直接的攻击意图。”
赵辰安点了点头,墨玉卿的分析和他想的差不多。
“对,”
他呼出一口气,看着远处宫墙的轮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但它绕行的路线第三座镇台。”
接入“天衍”后的第五天。
子时,静室。
赵辰安盘膝而坐,心神早已沉入灵台深处。
道基之上,那根无形的“天衍”之线,一头连接着十二团火构成的完美循环,另一头则延伸向无尽虚空,稳定而有力地跳动着,像一颗与世界同呼吸的心脏。
但是,那个一直在绕着十二座镇台防线外围飞行的神秘移动物,停下了。
它不再移动了。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停在虚空之中,像一艘在港口外下锚的巨舰,停在了一个让赵辰安眼皮直跳的位置——第三座镇台的防御范围之外。
不远不近,刚好卡在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上。
赵辰安强压下心中的躁动,继续保持着神念的延伸,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那个神秘的移动物。
他又观察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神念都消耗了近半,那个东西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攻击意图,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
它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赵辰安从入定中退了出来。
他睁开眼,随后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空白的兽皮纸,用特制的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十二个代表镇台的光点,构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而在圆环之外,代表第三座镇台的那个光点旁边,他用一个黑点,重重地标注出了那个移动物现在的位置。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最后将它小心地卷起,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侦查了,这是兵临城下。
退出入定后,赵辰安让内侍去把赵紫星叫到了御书房。
不多时,赵紫星就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父皇,您找我?”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紫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坐。”赵辰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等赵紫星坐下,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将自己昨晚的发现,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它现在停下了,就停在第三座镇台的外面。”
赵辰安看着女儿,神情凝重:“你的紫极魔星命格,对天外邪魔的气息最为敏感。你现在,有没有感应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赵紫星脸上的嬉皮笑脸,在听到“第三座镇台”这几个字时,就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应了片刻,然后皱起了眉头。
“父皇,光是听您这么说,我就觉得心里发毛,像是有一只大野猫在暗处盯着我,后颈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她睁开眼,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但是,在这里,在皇城里,离得太远了。那感觉很模糊,像隔着几百层棉被,我抓不住它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要不,您让我去世界壁垒的边缘看看?离得近了,我肯定能感应得更清楚!”
赵辰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的直觉,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连春秋商行都探查不到的东西,她光是听着描述,就已经有了反应。
但他怎么可能让她去冒这个险。
“不行。”
赵辰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不容置疑:“那东西来路不明,敌友未知,贸然靠近,太危险了。”
他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不甘心的脸,放缓了语气:“先不急,我们再观察几天。它既然停在那里不动,说明它暂时也没有动手的打算。我们就跟它耗着,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哦……好吧。”赵紫星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但她也知道自己父皇的脾气,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她站起身,转身离开。
赵紫星走后,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赵辰安在主位上坐了一会儿,又将那张画着轨迹图的兽皮纸取了出来。
他用手指,在那代表第三座镇台的光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当初,就是因为这座镇台的封印提前松动,才引出了一连串的变故,逼得他不得不提前开启域外之行。
现在,这个神秘的移动物,又精准地停在了这里。
巧合?
赵辰安绝不相信。
这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无声的示威。对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对方到底是谁?是二代宗主留下的后手?
还是……和当年那场打碎了神话废墟的大战有关的,另一方势力?
如果是后者,那麻烦就大了。
他现在虽然接入了“天衍”,但只是“暂缓”状态,能起到的,更多是预警和维系的作用。
真要面对那种层次的敌人,光靠他一个人,根本不够看。
看来,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准备了。
当天夜里,赵辰安没有再去静室入定。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没有运功,也没有思考。
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的宫墙之外,是大周皇朝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赵辰安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月亮都开始西斜,他才转身,缓缓走回了屋里。
……
第六天,李青鸾从北境回来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赵辰安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南疆灵矿产量调配的奏折。
听到内侍通报“李将军已入皇城,正往御书房而来”时,他握着朱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那根因为“天衍”和域外窥探者而绷紧的弦,似乎在这一刻,稍稍松动了些许。
赵辰安还没来得及起身,御书房厚重的殿门便被推开,一道身着银甲、风尘仆仆的英挺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甲叶上还带着北地的风霜和淡淡的血腥气,显然是刚下战场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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