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出发前的最后两天,赵辰安哪儿也没去,把时间都留给了家人。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御书房,而是陪着赵念在院子里消磨了一上午的光景。
小家伙精力旺盛,拉着他的手,献宝似的带他去看墙角那个鸟窝。
“皇爷爷,你看!”赵念指着窝里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麻雀,小脸上满是得意,“它好了!前几天它掉下来,翅膀摔伤了,我每天都给它喂米,现在能飞了!”
赵辰安蹲下身,看着那只已经恢复健康的小鸟。
它在窝里跳了两下,然后一下子飞了起来,在院子上空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便朝着远方飞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赵念仰着头,一直看到那只鸟变成一个小黑点,才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它走了。”小家伙的声音闷闷的。
赵辰安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了笑:“它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路要走。好了,就该走了。”
看着孙子那清澈又带着几分不舍的眼睛,赵辰安心里那点因为“天衍”而升起的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
是啊,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为了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别说一个“天衍”,就是十个,他也得去闯。
下午,赵辰安去了赵鼎的院子。
柳青正在院子里缝制一件小衣服,看到他来,连忙起身行礼。
赵鼎则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几卷处理完的文书。
“父皇。”赵鼎将文书放在石桌上,神色沉稳。
“南疆那边新府的事,都安排下去了?”赵辰安在石凳上坐下,随口问道。
“回父皇,都已安排妥当。”
赵鼎的回答干脆利落:“新归附那几个皇朝的灵脉划分、驻军调动,还有和春秋商行对接的商路事宜,儿臣都已经拟定了章程,只等您过目盖印。”
赵辰安摆了摆手:“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老成的儿子,心里很是满意。
这小子,真是天生干这个的料,心思缜密,手段老道,有他在,大周的根基就稳如泰山。自己就算真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皇朝的运转也不会停摆。
“儿臣明白。”赵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赵辰安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逗弄了一下刚睡醒的赵念,便起身离开了。
有些话,父子之间,不必说得太透。
晚上,赵辰安自己的院子里,摆了一桌丰盛的家宴。
乌兰雪、李青鸾、萧楚楚、许妃云,几人难得地凑在了一起。
桌上的菜肴都是些家常菜式,没有用什么珍稀的天材地宝,但每一道都透着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北境那边有一种雪原蛮牛,肉质粗得很,但用烈火烤熟了,撒上一把盐,味道极冲,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乎。”
李青鸾已经换下了那身银甲,穿着一身青色常服,但眉眼间的英气不减,正说着她在北境的趣事。
“我们灵蝶宗的弟子就没那么豪放了,”
萧楚楚坐在她旁边,小声地接着话:“她们最喜欢的是用清晨的露水泡茶,配上自己种的灵花做的糕点,一坐就是一下午。”
许妃云趴在桌上,听得直乐:“那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把那些灵花炼成毒药,保证比茶有劲。”
赵辰安坐在主位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被她们逗得笑几声。
他知道,这顿饭的意义。她们没有一个人问“天衍”的事,也没有一个人说保重。
她们只是在用这种最平常的方式,告诉他,家里有她们在,让他安心。
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让他心安。
饭后,几女各自散去。
许妃云伸着懒腰,说要去看看她的宝贝毒草。
李青鸾说要去擦拭她的长枪。
萧楚楚则被乌兰雪拉着,说是有些后宅的账目要对一下。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赵辰安和乌兰雪两个人。
乌兰雪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赵辰安走过去,想搭把手,却被她按着坐了下来。
“你坐着歇会儿。”
很快,石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乌兰雪泡了一壶热茶,在赵辰安对面坐下。
“东西都给你备好了。”
她看着丈夫,声音很柔和:“丹药、符箓,还有换洗的衣物,都放在那个青色的储物戒里了。若霜那边也送来了一批监察司的特制阵盘,说是以防万一。”
“好。”赵辰安端起茶杯,应了一声。
千言万语,都在这沉默里了。
他什么都不用说,乌兰雪都懂。
这个从草原上跟着他一路走来的女人,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房。
第二天,赵辰安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通过皇城内部的传送大阵,独自一人去了趟蜀山剑派。
蜀山剑派的山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肃杀。冲天的剑气,让寻常修士连靠近都不敢。
他到的时候,叶盛凌正在山门前的一块巨大青石上练剑。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手里的无痕剑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看到赵辰安突然出现,她手腕一翻,剑光瞬间敛去,无痕剑悄无声息地归入鞘中。
“你怎么来了。”她转过身,看着他,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他只是一个不期而遇的路人。
这女人,还是这副样子,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明白。
“路过,来看看你和赵玄。”赵辰安笑着走上前。
叶盛凌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这蹩脚的谎言。
从大周皇城到蜀山,隔着十万八千里,怎么“路过”?
就在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身影从山门里跑了出来,看到赵辰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爹!”
是赵玄。
五岁的孩子,已经长高了不少,穿着一身小号的蜀山弟子服,跑起来虎虎生风。
他一下子扑进赵辰安怀里,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赵辰安蹲下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抱着怀里小小的儿子,赵辰安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也更坚定了。
为了这孩子,他也必须回来。
他抱着赵玄站起身,和叶盛凌一起,并肩走进了山门。
赵辰安在蜀山剑派待了半天。
叶盛凌带他去了赵玄平时练剑的地方,是一处悬崖边的平台,视野开阔。
赵玄穿着一身小号的蜀山弟子服,手里握着一柄和他差不多高的木剑,正一板一眼地练着蜀山的基础剑式。
劈、刺、撩、扫。
动作干净得不像个孩子,没有半点多余的花架子,每一剑出去,都带着一股子要把眼前空气切开的劲头。
赵辰安没有出声,就这么站在远处看着。
他看着儿子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憋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孩子,天生就是握剑的命。
一套剑式练完,赵玄收剑而立,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叶盛凌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握着那柄天品法剑“无痕”,神色清冷,一言不发。
她看到赵辰安,只是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少意外。
“爹!”
还是赵玄先发现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了手里的木剑就跑了过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赵辰安蹲下身,稳稳地接住儿子,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
“有没有听娘的话?”
“听了!”
赵玄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骄傲。
赵辰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抱着他站起身,看向走到近前的叶盛凌。
“这小子,跟你越来越像了。”赵辰安看着怀里的儿子,又看了看叶盛凌那张清冷的脸。
叶盛凌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赵辰安脸上,语气平淡地开口。
“像你。”
赵辰安一愣。
“打起来不要命。”她补了一句。
赵辰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女人,还是这副德性,说话总能一针见血。
他抱着赵玄,和叶盛凌并肩走到悬崖边上。
“明天我就要走了。”赵辰安看着远处的云海,没有绕圈子。
叶盛凌“嗯”了一声,没有问他去哪。
“这次去的地方,叫天衍。”
赵辰安还是把事情跟她说了,从那片灰白空间,到那团核心白光,再到二代宗主留下的那句交代。
他没指望叶盛凌能给出什么建议,这个女人一辈子心里只有剑。
但她是赵玄的娘,是他赵辰安的妻子,这件事,她有权知道。
叶盛凌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赵辰安说完,她才缓缓开口,问的不是凶险,也不是缘由。
“你什么时候去?”
“后天。”
“我去送你。”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赵辰安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好奇地听着他们说话的儿子。
“不用,你在这边看着赵玄就行。”
他轻声说:“家里,需要你。”
叶盛凌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赵玄,又看了一眼赵辰安,最终还是没有坚持。
她知道,赵辰安说得对。
蜀山离大周太远,一旦皇城有事,她根本来不及回去。
守着赵玄,就是她现在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
赵辰安在蜀山待了半天,陪着赵玄在洗剑崖上玩闹了一阵,又看着他把那套基础剑式仔仔细细地练了三遍。
直到夕阳把云海染成一片金色,他才动身离开。
临走时,赵玄站在山门口,用力地朝他挥着手,小脸上满是不舍。
“爹!早点回来!”
赵辰安在半空中回头,冲他笑了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涨。
叶盛凌就站在赵玄身后,一身白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去吧,这里有我。
……
赵辰安返回大周皇城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当飞舟降落在东门渡口,他刚走下甲板,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栈道尽头的灯火下。
是萧楚楚。
她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裙,外面披了件白色的薄纱,夜风吹过,裙摆和发丝一起轻轻飘动,像是随时会乘风而去的仙子。
看到赵辰安,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快步迎了上来。
“夫君,你回来了。”
“怎么在这里等?”赵辰安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算着你差不多该到了。”
萧楚楚笑了笑,任由他牵着:“澜玉那丫头今天闹腾了一天,刚睡下,我左右无事,就过来迎你。”
两人没有乘坐车驾,就这么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
渡口的灯火被甩在身后,前方的宫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静。
“澜玉今天又做什么了?”赵辰安随口问道。
一提起女儿,萧楚楚的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无奈和宠溺。
“还能做什么,练枪呗。”
她叹了口气:“青鸾教了她一套枪法,她就跟魔怔了一样,从早上练到天黑,饭都是我逼着她才吃了两口。我刚刚去看她,手上磨出了两个大水泡,还跟我说不疼。”
赵辰安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让她别太急了,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她不听。”
萧楚楚摇了摇头,侧过脸看着赵辰安,灯火阑珊处,她的侧脸柔和得像是一块美玉:“她说,父皇要去闯那么危险的地方,她得赶紧变强,以后才能帮上忙。”
赵辰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萧楚楚,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无奈,以及那份藏不住的骄傲。
他的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
不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需要他庇护的雏鸟了。
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这丫头……”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一路回到了院子。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