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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往下深想,院门就被人叩响了。
一个中年汉子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捆干菜和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他跨进门便笑着道,
"林掌柜,忙着呢?我想托你们送一趟东西到黑水镇,给我那老丈人家捎点吃的。"
林清舟把脑子里那些念头暂时按下,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取了空白的单子铺在台面上,
接过货称了重量,又问清了地址和收件人,一项一项填好,末了叮嘱了一句,
"单子收好,另外跟你说一声,咱们捎带行初一,十五两日歇业,不收货也不送货,往后你记着日子,别跑空了。"
汉子接过单子看了看,
"初一,十五?那明日不就是初一了?"
"正是,"
林清舟点了下头,
"明日歇一日。"
汉子连连点头,把单子揣进怀里,
"哎哟,那幸好我今日来了,不然还得等到初二才能送,得了得了,多谢林掌柜。"
他说完又道了谢,转身走了。
没过两炷香的工夫,又来了一个顾客。
林清舟照例登记了货物,收了运费,末了提了一句明日歇业。
那人一听,立刻道,
"那我得赶紧回去跟我邻居说一声,他本来说明儿要来寄东西的,这要是不知道日子白跑一趟可耽误事。"
他这话一传开,捎带行今日下午的生意倒比寻常更热闹了几分。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有抱着包袱来的,有拎着坛子来的,
还有两个婆子结伴过来各托一封书信,见面便道,
"听人说你们明儿歇业?还好今日来了,不然明儿白来一趟。"
林清流在后头帮着收货、称重、捆扎,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林清舟在柜台后头一张一张地填单子、收银钱、画押,手底下不停,嘴上也不住地跟来人解释歇业的规矩。
有的客人听了便说,
"该歇的该歇的,人也不是铁打的。"
也有老伯问,
"那初二一早就能来吧?"
林清舟应道,
"辰时就开铺子了。"
老伯满意地走了。
这一下午忙得几乎没有停下来的空当,直到日头偏到西边柳树梢头,
天色从金黄往橙红里转,铺子里的最后一位客人才拿着底单出了门。
晚秋和清河申时就回来了,小两口也搭把手帮忙,所以今日人虽然多了,倒也不显忙乱。
这时候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林茂源。
他今日下工比昨日早些,进了院子便看到满地的碎草绳头和一摞摞码好的货包,也没说什么,走过去帮小五理了理捆货的麻绳。
张大江也准时到了,四个人把货捆扎结实,又推着板车往码头走了一趟,搬到清水号的船舱里码好,盖上油布。
等到最后一包货在船舱里放稳当了,天边的云已经染了一层暗沉沉的紫蓝色。
林清河这时还在院子里做三哥吩咐他的事情,就是拿出一张裁好的粗纸,
拿笔蘸了墨,端端正正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捎带行每月初一,十五歇业,诸客勿跑空。"
字迹工整,墨色匀净。
晚秋帮着把纸贴在院门上,又拿手指压了压纸边,确保它贴牢了不会让风掀起来。
晚秋还感叹一句,
“总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飞快,感觉刚转了年,这就要三月了。”
“....”
-
暮色从河面上漫过来,乌篷船在桨声里靠上了清水村的码头。
船身轻轻碰了一下岸边的石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林清流收了竹篙跳上岸,把缆绳在石桩上绕了两圈系紧,又弯腰检查了一下绳结,确认牢靠了才直起身。
码头上点了一盏风灯,昏黄的光照出李樵夫的身影。
他就站在库房门口,还是那副木木的样子,半倚着门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看见船靠岸,他也不出声,只是走上前来,弯腰把船舱里的货包一包一包地往肩膀上扛。
林清舟和林清流也搭了把手,三个人一递一接,不到两炷香的工夫就把船上的货全部搬进了库房。
往回走的时候,林清舟开口,
“小五,你跟爹先回去,我有些事要交代一下李叔。”
林茂源也没多想,林清流也拉着他胳膊往回走,
“快走快走,爹,我肚子饿的咕咕叫了。”
声音渐渐远了。
码头四周安静下来,河水拍着石阶,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林清舟看着那条往村里的路彻底没了人影,才转回身来,面对着李樵夫。
"涧下何人?"
李樵夫的嘴皮子动了一下,眼睛还是那副不太有焦点的样子,
"官家的人。"
"做什么的?"
"不清楚。"
林清舟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法,
"他们每天进出频繁不频繁?夜里几时到?会带什么东西进去吗?"
李樵夫想了想,摇了摇头,
"进出不算勤,隔一两天有人来一趟,带进去的都是包袱,不大,鼓鼓囊囊的,辨不出形状,
不带火把,摸着黑走,上面有人在涧口的灌木丛里给看着,放哨的。"
林清舟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两下,又问,
"是县衙的,还是府衙的?"
李樵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本地人。"
"那些狼呢?"
"都没了。"
林清舟偏过头来看他,眉头微微拢起来,
"死光了?还是跑了?"
“杀光了,且隔三差五,有人会学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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