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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杀人。”
温医生继续道:“但我可以让你们自己杀自己。”
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碎石地,卷起几片枯叶。
韩教习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有点犹豫了。
一个在上界行医多年、救过无数人、也见过无数伤的医修。
她对人体经脉和穴位的了解,比在场任何一个剑修都要深。
她若真想动手,不需要兵器,不需要灵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用银针扎进某个穴位,就能让一个剑修的灵气逆行、经脉紊乱。
她不是没有手段。
她只是从不用来杀人。
“说得好听。”
副总执事咬着牙。
啪!
他将软鞭重新在手上缠紧,“你不过是一个医修,就算知道我们的伤势又如何?你以为几句话就能把我们吓退?仙官刚才在乱石滩上装腔作势,现在你又来这一套,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他往前逼了一步。
身后的散修们也跟着压了上来。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廊传来。
碧水阁副统领带着两队暗部守卫从偏殿两侧涌出,在温大夫面前列成了三道防线。
副统领身上的深蓝劲装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左臂上缠着的绷带正在往外渗血,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眼神沉稳。
“韩教习,副总执事。”
副统领的声音不大,“这里是碧水阁的地界,你们已经轰开了我碧水阁的山门,伤了我的人。若要继续往前,便是与我碧水阁全面开战。”
“开战?”
韩教习冷笑了一声,重剑往地上一顿,剑尖入石三寸,碎石崩裂,“就凭你们碧水阁这几十号残兵?落星宗的人已经撤了,陈平也走了,你们阁主带着押送队伍上了路,现在碧水阁里还剩多少战力?你数过吗?”
副统领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寸一寸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他身后的暗部守卫们也同时亮出了兵器,刀锋在幽蓝色的剑光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们的阵型并不完美,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我们没有多少人。”
副统领说,“但足够撑到阁主回来。”
“那就试试。”
韩教习举起重剑,幽蓝色的灵光在剑身上炸开,照亮了他脸上扭曲的表情,“给我……”
“且慢!!”
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从偏殿门内传了出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守门人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枯枝还握在手里。
酒葫芦在腰间晃荡。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他看着韩教习,然后说了一句话。
“韩教习,你肩上的那道旧伤,是当年在幽河谷留下的吧。”
韩教习举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仙官那会儿还是南境巡查使。”
守门人的声音很轻,“你的小队被妖兽围困在谷底,十三个人,死了九个。是仙官单枪匹马杀进去,把你从妖兽嘴里抢出来的,你肩上那道贯穿伤,也是那一次留下的,事后仙官用自己的修为帮你疏通经脉,你才能继续练剑,否则你的右臂早就废了。”
韩教习的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老夫不是要你报恩。”
守门人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怜悯的光,“老夫只是告诉你,你现在要杀的那个废物老头,当年救过你的命,你的重剑可以砍下去,但你记住,这一剑砍的不止是仙官,还有你自己欠了二十多年没还的那条命。”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韩教习的重剑还举在半空中,幽蓝色的灵光明灭不定。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肩伤的缘故。
守门人没有再看他的反应,转身推门回了偏殿。
嘭!
木门重新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副总执事看了一眼韩教习,压低声音说:“别听他的。成王败寇,妇人之仁只会坏事。今天不除掉仙官,日后……韩教习,你这是做什么!”
他面色一沉。
因为他看到韩教习缓缓放下了剑。
“你!”
“他欠我的。”
韩教习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也欠他的。”
他将重剑收回剑鞘,转身朝山门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撤。”
副总执事愣在原地,他看着韩教习的背影消失在密林边缘,又转头看了看偏殿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带着散修们撤了出去。
碧水阁的暗部守卫们松了一口气,开始清理战场。
温大夫站在偏殿门口,看着密林的方向,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她忽然开口。
副统领转过头看着她:“什么不对?”
“韩教习退得太快了。”
温大夫的目光落在密林边缘,“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打动的人。就算守门人翻出了旧账,他也不可能退得这么干脆。”
副统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密林里的幽蓝色光带并没有往远处移动。
它在偏殿侧翼的位置停了下来。
然后开始分散,呈扇形铺开。
“他们在迂回。”
副统领握紧了刀,“绕到偏殿后面,切断后路。”
温大夫回头看了一眼偏殿里躺着的仙官,又看了看前庭里正在清理战场的守卫们,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袖中的银针。
夜风吹过山门。
带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是剑修的靴子踩在碎石地上的声音。
正在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与此同时。
距离碧水阁三十里外的官道上,押送队伍正在沿着山路向西行进。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将道路两旁的树影拉得又长又细。
陈平走在队伍的中间。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仙官倒在栈道上,脸色惨白,经脉里空无一物。
守门人蹲在旁边,肩膀发抖。
温大夫站在偏殿门口,手腕上的伤还在渗血。
他走出去三十里,心里那股不安就跟着他走了三十里。
越来越重。
越来越沉。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系在他的心口上。
另一端。
拴在碧水阁的山门柱子上,每走一步,绳子就绷紧一分。
“停。”
他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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