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刺鼻的焦糊味还没散尽,轮回盘那堆废铜烂铁里却突然喷出一股白烟。
不是火药味,是陈年经卷被高温烘烤后的霉味。紧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从齿轮缝隙里“噗”地一声弹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
国师还瘫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那是催命符。
陈长安没动,只是微微侧头,眼神冷得像看一场闹剧。他身后的百姓们屏住呼吸,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老农王二狗壮着胆子,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把那张纸条捡了起来。
纸上黑字墨迹未干,字迹潦草扭曲,像是有人喝醉了酒写上去的:
【明年大水,淹没良田三万顷】
王二狗念了一半,眉头皱成了疙瘩。就在这时,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成百上千张纸条像下雨一样,从那个冒着黑烟的金属台子里疯狂喷射而出。它们在空中乱飞,有的打着旋儿,有的直挺挺地砸在人群脸上。
“皇帝暴毙!”
“国师成佛,白日飞升!”
“北漠铁骑踏破京师!”
“苏媚儿嫁入东宫!”
各种荒诞不经、互相矛盾的预言铺天盖地。有的说大旱十年,有的说五谷丰登;有的说国师是活神仙,有的说他是吃人魔头。
原本肃穆的大殿,瞬间变成了一场文字垃圾的狂欢。
王二狗手里攥着两张纸条,脸涨得通红。他看看第一张“明年大水”,又看看第二张“皇帝暴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卡了痰。
突然,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这破盘子疯啦!”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解脱感。
“若皇帝死了,谁来封你成佛?你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王二狗一边笑,一边把两张纸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老子捐了五年的香油钱,就换来你这堆废纸?”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人群中死寂的氛围瞬间破碎。
“我也觉得不对劲!”一个中年妇女尖叫起来,她冲上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功德箱,“我的棺材本呢?我儿子的聘礼呢?全喂了你这张狗嘴!”
“骗子!全是骗子!”
“什么神明,就是强盗!”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刚才还跪拜如仪的信徒们,此刻眼中的敬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多年的羞愤和狂怒。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抄起地上的木棍,冲向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台佛像。
“给我砸!”
“哐当!”
巨大的木棍狠狠砸在金身佛像上,金箔剥落,露出里面腐烂发黑的木头骨架。
“啊——!”
国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他不敢站起来,只能蜷缩在碎瓷片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他想念咒语安抚众人,想施展法术震慑群氓,可张开嘴,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没人听他的。
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人,现在正忙着发泄积压已久的怒火。
经书被撕得粉碎,金色的纸页像雪花一样飘满一地。铜钟被推倒,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供桌上的香炉被掀翻,滚烫的香灰洒了一地,烫红了几个人的脚背,但他们顾不上疼,继续挥舞着手中的杂物。
佛像的头颅滚落下来,正好停在陈长安脚边。那双画上去的眼睛依旧圆睁,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在嘲笑这个世界的愚蠢。
陈长安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头颅,面无表情地跨过它,走到国师面前。
国师抬起头,满脸泪痕和灰尘,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念叨:“神谕……这是神谕……你们不能……”
“神谕?”
陈长安蹲下身,伸手抓起一张飘落的纸条,上面写着“国师成佛”。
他把纸条举到国师眼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国师颤抖着接过纸条,目光呆滞地扫过那四个大字。他的嘴唇哆嗦着,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神圣的含义,但在那混乱的乱码中,这四个字显得如此讽刺,如此可笑。
“我……我……”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那片废墟。
百姓们的叫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寂静。他们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曾经信仰崩塌的神坛,心中空荡荡的,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呆呆地站着,还有人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残经,像是在寻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长安没有安慰他们。他知道,信仰一旦破碎,重建的过程只会更痛苦。但他也清楚,只有打破旧的枷锁,新的秩序才有诞生的可能。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符,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游戏,才刚刚开始。
此时,大殿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是更多的信徒闻讯赶来。
陈长安转过身,目光穿过破碎的门框,看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雷声隐隐滚动,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