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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那边是一片翻涌的黑暗,雷古勒斯这边是一团咆哮的火焰。
黑雾铺满了半个宴会厅的地面,火焰在黑暗中烧出了一块领地。
黑雾腐蚀他的火焰,他在不断补充。
火焰能烧掉一部分黑雾,但也在持续从贝拉身上得到补充。
没人占便宜,都在烧魔力。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开始互射。
贝拉的黑色箭矢从浓雾中成型射出,雷古勒斯的火焰从中分出人头大的火球甩过去。
火球射进黑雾之後,黑雾翻涌着包裹上来,缠住火球,消耗它,削弱它。
不算轻松,火球的膨胀和爆发会把黑雾炸开一些,但裹得够快,能在大部分火球抵达目标前把它消耗掉。
他又甩了两道常规咒语出去,穿刺咒和切割咒穿过火焰射向贝拉。
黑雾迎上来,裹住了咒语的光束,银白色的光在黑雾中变得暗淡,走到一半就散了。
少数能突破黑雾拦截的,到了贝拉面前也被那道黑色屏障吸收乾净。
黑色箭矢从对面射过来,他让火焰迎上去。
箭矢穿过火焰的时候被烧掉了一层,变薄了,变淡了,打在铁甲咒上的力道已经削了夫半。
穿透之後威力不大,铁甲咒只轻轻闪了一下。
能挡。
贝拉的魔力波动被黑雾和黑色屏障双重隔绝,感知探不进去。
他看不到她的消耗情况,但从黑雾的输出速度和箭矢密度来看,她的魔力运转还够稳定。
雷古勒斯再次抬起魔杖,汇聚金属碎片。
这次变形更快,钨合金结构的金属刺在三秒内成型,比上一根短一些,但更密实。
开始旋转,转速提上去,尖端再次白热。
然後他让火焰附着上去。
白蓝色的火焰从中分离出一缕,缠上旋转的金属刺,沿着刺体从尾端卷到尖端。
火焰和高速旋转的金属融为一体,热浪翻了一倍,空气中的嗡鸣声变成了尖啸。
贝拉在黑雾深处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那点轻松收敛了。
然後金属刺射出去。
带着火焰的金属刺穿过黑雾,黑雾试图包裹它,缠上刺体,但火焰在烧它,旋转在甩它,黑雾只裹住了一瞬间就被甩开了。
穿过黑雾,撞上黑色屏障。
这一次,屏障承受的冲击比上一次大得多。
爆炸的规模更大,火光更亮,冲击把周围的黑雾清空了一大圈。
白蓝色的火焰和黑色屏障的魔力互相纠缠,高温把屏障表面烧出了一个亮斑。
屏障表面的暗纹急剧变亮,在吸收爆炸能量,但这一次,吸收达到了饱和。
屏障晃了,它在某个小区域内短暂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缺口,在爆炸消退後正在极速癒合。
雷古勒斯捕捉到了。
爆炸的火光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在那片刺目的白光中,他的魔杖指向那道正在癒合的缺口,穿刺咒。
咒语没走直线,它在离开杖尖的瞬间进入了空间通道,跳过了中间的距离和正在癒合的屏障缝隙,直接从缺口命中贝拉。
苍白的光束穿透她的左肩,从前胸进去,从後背出来,带起一蓬血雾。
贝拉的身体猛地往後一个趔超,左脚滑了半步,右手的魔杖差点脱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伤口在流血,但只流了几秒。
黑雾从她脚下涌上来,沿着腿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肩,钻进伤口,填了进去。
雾气和破损的肌肉组织融合,黑色的细丝在伤口内部交织成临时的填充物,血被堵住,伤口被填满。
火焰和碎屑散尽,露出贝拉的身影。
她目光穿过翻涌的黑雾,死死盯着雷古勒斯。
眼神里有痛楚,有意外,还有一点新加的东西,忌惮。
这两道魔法是主人亲自传授的。
黑雾和黑色屏障,自从她能用出来,从没有人能在第一次见到就把它们打破,让她受伤。
无论是魔法部的傲罗,还是那些自以为能反抗的泥巴种,全都倒在了黑雾里,被腐蚀殆尽,被钉在墙上。
但雷古勒斯在几分钟之内就能看出破绽并打穿。
他用那道附着邪门火焰的邪门变形术把黑暗屏障炸出裂缝,再用一道穿刺咒穿过裂缝瞬间打穿她的肩膀。
主人看重他是有道理的,那她就更必须打败他。
她的眼神变得凶狠,魔杖上的暗色光芒在加强。
雷古勒斯站在火焰中,看着她。
她受了伤,左臂暂时废了,但右手还在,魔杖还在,黑雾还在运转,黑色屏障的缺口已经癒合了。
她的战斗力还在。
而且她的情绪他观察了一下贝拉的表情。
愤怒是有的,忌惮也有,但她的眼睛里还有理性在运转。
打到这个份上,她的反应却不是失控,反倒更冷静了。
出手更狠,咒语更强,切换了黑魔法,升了一个大档,但本质上还是战术升级。
她的情绪还是可控的。
还是那个问题,不够疯。
理性的贝拉用黑魔法,很强,很棘手,但也就那样。
疯了的贝拉用黑魔法,才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她失去判断力,需要她不管不顾。
下一刻,贝拉动了。
黑雾瞬间翻涌放大,不再是之前那种贴着地面的铺设,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膨胀,向上涌,向外扩。
雾气从地面蔓延到穹顶,从墙壁的残骸蔓延到每一根断裂的石柱,整个宴会厅残存的空间被黑雾填满。
黑暗吞掉了火焰以外的所有光线。
外面的人什麽都看不见了。
奥赖恩的屏障表面被黑雾覆盖,视野里只剩下银色屏障内侧的一小片光亮,把蔓延过来的黑雾挡在外面。
小天狼星的手在袍子上攥紧了,纳西莎往卢修斯身边靠了一步,卢修斯魔杖横在身前。
沃尔布加握紧了奥赖恩的手,有些颤抖。
宴会厅里只剩下两团光。
一团是雷古勒斯周围翻滚的白蓝色火焰,在黑暗中烧着,照亮了方圆几米的范围。
另一团是贝拉杖尖上暗色的光,在十几米外的黑暗深处闪着。
雷古勒斯的嘴角扯了一下。
全覆盖,外面看不见里面了。
很好。
他瞬间启动侧移咒加疾跑咒连续切换,在黑雾里留下一道笔直的火焰拖尾。
他在黑暗中闪动,穿过翻涌的黑雾,直接来到贝拉屏障外两米的位置。
贝拉看到火焰逼近,以为他要正面攻击,下巴微扬,嘴角还没完全咧开。
一颗光球在屏障外炸开。
他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勾动,空间折跃,极微小的尺度,在贝拉的黑色屏障上开了一个针尖大的窗口,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
足够了。
光穿过了那个窗口。
贝拉看到了那道光。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被那团白光照到,瞳孔瞬间收缩,虹膜上的墨色被冲淡了一层。
光源魔法的本质是信息写入。
光进入视网膜,视网膜把信号传给大脑,大脑在处理视觉信号的同时,接收了嵌在光中的信息。
铁甲咒挡不住光,铁甲咒不会过滤光线里的信息,黑色屏障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
但雷古勒斯追求稳妥,就当它可以。
极短的一瞬间,信息进去了。
很简单的一个念头,主人不需要你的忠诚。
贝拉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把这个念头当成了自己的想法来处理。
她的意识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不需要你。
然後她看到了一个画面,是她自己的大脑在那个念头的刺激下自动生成的。
她看到主人坐在高背椅上,她跪在他脚边,像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她在说话,在汇报,在表达忠诚。
主人没看她。
主人在看别的地方,看窗外,看手里的魔杖,看任何方向,就是没看她。
然後主人背对着她,在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说话。
那个人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近乎轻蔑—
她?
她的忠诚毫无价值。
主人没反驳。
她叫了一声,主人。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了,更急了。
还是没有。
画面消失了,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贝拉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的身体僵在那里,魔杖还指着前方,但手指不动了,呼吸停了,整个人定住了。
然後她反应过来,这个念头不是她的,她不可能产生这个念头。
她对主人的忠诚是从灵魂里长出来的,那是她存在的全部理由,是她的身份,她的信仰,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意义。
主人不需要你的忠诚,这句话不是她的。
有人动了她的脑子。
有人在她和主人之间那条最神圣的纽带上,用她不知道的手段,划了一刀。
这条纽带是她的全部。
她对主人的忠诚不是一种选择,不是一种态度,更不是一种立场。
它就是她,它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这个人的定义本身。
有人碰了这个东西。
有人在这个东西上面留下了痕迹。
贝拉的脸在变。
笑容僵在脸上,从僵硬变成扭曲,从扭曲变成一种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喉咙里的肌肉在痉挛,牙齿咬在一起又松开,松开又咬住。
颧骨上方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连着右眼眼角一起往上扯,左边却没跟上去,整张脸在那一瞬间不对称了。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碎了。
亵渎。
有人亵渎了她的忠诚。
「你怎麽敢—」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音调在狂怒中走形:「你怎麽敢碰那个!!」
她的魔力炸开了。
暗色的魔力从她身上往外冲,黑色屏障被魔力失控撑碎,碎片往四周弹射,打穿了她自己铺开的黑雾。
雷古勒斯看着她,看着黑雾在她周围失去了控制地翻涌,看着她眼里的光和之前完全不同。
她出离愤怒了,彻底失控了,终於疯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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