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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江盏月微微蜷缩身体,侧躺在床上,全身泛着酸胀的痛感,她还是尝试慢慢闭上眼。
周围环境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算不上大的房间,暖色壁纸包裹住墙面,一些散落的玩具摆放在地,中间还摆放这一张低矮的小床,整个空间被刻意维护出一种静谧。
两岁不到的小孩突然发出堪称凄厉的啼哭,声音响亮得几乎不像这个小小身体能够承载的分量。
女人将她抱起来,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里。”
女孩脸上全是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醒来之后还在抽噎,“妈妈…”
待到女孩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门外适时地传来敲门声。
女人低头轻哄道:“月月,今天我们也要当个勇敢的小朋友,好不好?”
女孩把脸埋在女人柔软的胸前,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穿着白色制服的人进来,将电极片贴在女孩头上,接着是抽血,细细的针尖刺入皮肤的一瞬间,女孩的眼皮整个红了。
女人始终柔声安抚着她。
一切结束后,女人问:“要玩一会儿吗?画点好玩的。”
女孩眼泪还在往下掉,可她的注意力到底还是被女人手指的方向吸引了——那里有纸,有画笔,颜色鲜艳,像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可以被她掌控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悄悄探出头来,他瞥了一眼旁边身材过于高大的男人,谨慎地往旁边稍移,“江念清女士,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江念清唤道:“海因维里,别站门口吓别人了,进来看着月月。”
海因维里进来后,反手带上房门。
房门逐渐关闭,外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孩子最近的睡眠状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经常哭着醒过来。已经尽量减少房间里的声音和图像刺激了。”
“从认知评估和基础生理指标来看,都在正常范围内,甚至可以说她的神经反应速度比同龄人快得多。但是,脑电监测显示……”
门合上了,后面的字句被完全隔绝在外。
海因维里走过来,看见年幼的女儿将画纸高高举起,正对着墙壁展示。
海因维里慢慢开口:“江盏月,你画的⋯⋯什么。”
江盏月扭过头,将画递过来:“爸爸、妈妈、月月、还有⋯⋯。”
海因维里的视线落在那张画上。
是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勉强能分辨出两个个子高的人形,一个小小的身影,除此之外——
“这个,你在哪里看见的。”海因维里指了指画上突兀的图案。
江盏月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话里的意思,片刻,她指向面前的墙壁,“它在那里。”
海因维里看向墙壁,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垂眼:“哦。”
他又问:“想睡觉?”
江盏月摇头,眼里泛起潮湿,稚嫩的瞳孔显出惊惧:“怕…怕。”
海因维里牵起女儿的手:“怕什么?”
江盏月突然哭的得不能自已,“不知道,爸爸…怕…”
海因维里俯身将江盏月抱起来,“不怕,我陪你。”
在结实温暖的怀抱中,女孩眉眼逐渐放松下来。
她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海因维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抽噎还没完全止住,却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爸爸说话,没有…我的多。”
海因维里可疑地沉默起来。
为了保持幼儿语言的连贯性,他自然不能断断续续的说话,能平稳的简短描述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所以面对来自两岁女儿的质疑,海因维里选择闭嘴,只一下一下抚摸着江盏月的发顶,“嗯,睡吧。”
江盏月小手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服,
声音已经开始含混了,困意终于追上她,“醒来…也要看见你…”
海因维里:“好。”
江盏月抽噎声音逐渐变小,闭上了眼睛,那张小小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属于孩童的安宁。
海因维里垂视着地上的画,三个人的旁边,还有一个被反复涂抹的黑团,蜡笔的痕迹很重,是小孩子用尽全力画出来的。
暖色的壁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上面什么都没有。
海因维里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似乎想从中窥得一丝不寻常。
江盏月茫然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陌生的,过了几秒她才想起这是度假村的房间。
她好像做梦了。
梦里她很小很小,有人抱着她,有人在说话,再一回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外面仍是全黑,只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橘黄色的灯光,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她手搭上自己眼睛,疲倦地吐出一口气。
*****
早上六点,江盏月准时睁开眼睛。
餐厅的早餐已经开始供应,度假村不愧声名远扬,硬件和服务的规格都做到了极致。
不限量供应的酒水饮料,随处可见的精致点心,随叫随到且训练有素的侍从,甚至还有各类奢侈品牌尚未对外发售的限量款商品,被陈列在专门的展示区里,供客人赏玩和预订。
江盏月拿小刀撬开眼前的生蚝,挤上几滴柠檬汁,仰头吸了一口。
蚝肉滑嫩微凉,带着柠檬清冽的酸,旁边透明的玻璃杯里装着正在冒气泡的液体,细密的气泡一串一串地从杯底往上蹿。
符绯端着餐盘过来,闻到从玻璃杯中散发出的熟悉味道,她愣了一下:“生蚝配「可必达」?”
江盏月认真推荐:“试试?味道不错。”
符绯眼角微抽,坚定拒绝道:“你还是自己享受吧。”
她放下餐盘,在江盏月对面坐下,盘子里是低脂高蛋白的健身餐。
符绯看着江盏月眼下淡淡的青黑,问:“昨晚上没睡好?”
江盏月:“稍微有点。”
符绯轻叹口气,在江盏月家做客意外得知江盏月长期被睡眠问题困扰的时候,她就建议过去自家医院做一次彻底的检查,看看是不是神经系统或者内分泌出了什么问题。
江盏月只拿出厚厚一叠检查报告,每一份报告的结论都大同小异:不明原因的神经高反应性,建议持续观察。
江盏月那时就说:“一直在定期监测,也没影响到生活,就这样吧。”
符绯之后没再提过这件事,只是有些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想,一个人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睡不好觉,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她看着对面正在淡定地撬第三个生蚝的江盏月,把这个问题咽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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