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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外,小木屋内,凤婆婆的手指猛地一抖。
她正盘腿坐在竹床上,面前摆着七个黑陶碗。
每个碗里都泡着一只本命蛊虫。
这些蛊虫身上连着细细的血线,血线穿过木屋地面,连接着整片南疆蛊林。
凤婆婆脸色本就不好,此刻却突然白了三分。
“谁动了老娘的蛊根?”
黑袍坐在角落里,听到这话,脸皮一抽。
“魂帮的人到了?”
“闭嘴!”
凤婆婆一把抓起拐杖,狠狠点在地上。
“老娘的林子,岂是他们想闯就闯的!”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进第一个陶碗。
碗里的黑色蛊虫猛地翻身,发出尖锐嘶鸣。
密林深处,地面轰然裂开。
一条条成人手臂粗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藤蔓上长满毒刺,像鞭子一样抽向魂帮精锐。
啪!
一个精锐躲闪不及,被藤蔓抽中胸口。
他身上的黑袍瞬间裂开,胸膛皮肉翻卷,毒刺钻进身体里,眨眼间就把他吸成了一具干尸。
“散开!”
领头赤袍人脸色一变。
“这老巫婆还在控阵!”
话音刚落,更多藤蔓从地下冲出。
十几名魂帮精锐被逼得连连后退。
还有几人被藤蔓缠住脖子,整个人被吊上半空,双腿疯狂乱蹬。
“救我!”
“头儿,蛊藤太多了!”
领头赤袍人却没有退,他反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她越急,说明我们打到痛处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漆黑骨钉。
那骨钉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道字缝里都渗着黑血。
“请噬阵钉!”
他双手托起骨钉,跪地磕头。
身后几十名魂帮精锐同时跪下,齐声嘶吼:“请噬阵钉!”
骨钉自己飞了起来。
它悬在半空,钉尖对准密林深处。
下一刻,骨钉化作一道黑光,狠狠刺进地下。
“咚!”
整片老林猛地一沉。
所有蛊藤像被掐住了命门,齐齐僵在半空。
小木屋内,凤婆婆面前第二个陶碗“砰”地炸开。
碗里的蛊虫碎成烂泥。
“噗!”
凤婆婆一口血喷在地上,身体晃了两下,差点从竹床上栽下去。
黑袍吓得站起身。
“老婆子!”
“别过来!”
凤婆婆一声厉喝,满嘴都是血沫。
她死死盯着面前剩下的六个陶碗,脸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噬阵钉……他们竟然带了这种邪物……”
黑袍脸色也变了。
他虽然根基被废,但眼力还在。
噬阵钉这种东西,专门钉阵脉、破灵根。
它不靠蛮力破阵,而是像蛀虫一样顺着阵法脉络往里钻,一点点啃掉施术者和阵法之间的精神联系。
最恶心的是,阵法越强,反噬越重。
凤婆婆这片老林,是她用半辈子精血养出来的蛊阵。
对方毁阵,就是在撕她的精神。
凤婆婆咬着牙,再次结印。
“想吞老娘的阵?老娘先毒死你们!”
她把手按进第三个陶碗。
碗中蛊虫瞬间钻进她掌心,顺着血肉往上爬。
凤婆婆疼得脸都扭曲了,却硬是没缩手。
“千尸瘴,开!”
密林里,原本平静的雾气突然变成灰绿色。
一个魂帮精锐只是吸了一口,喉咙里立刻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双手死死掐住脖子,眼珠凸起,皮肤下鼓起一个又一个肉包。
肉包炸开,里面爬出一只只灰白色小虫。
“啊啊啊!”
惨叫声连成一片。
十几名魂帮精锐被千尸瘴裹住,身体从内到外被虫子啃空。
凤婆婆这一击狠到了极点。
哪怕魂帮早有准备,也被打得阵脚一乱。
领头赤袍人身边的人急了。
“头儿,再这么耗下去,我们得死一半!”
领头赤袍人抹掉脸上的毒血,反手一巴掌抽过去。
“蠢货!死一半算什么?第六使者大人的魂魄若是挣不出来,我们全都得死!”
他猛地回头,冲着最后方吼道:“祭魂镜呢?还不拿出来!”
四名魂帮精锐抬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走了出来。
那铜镜背面挂满人骨,镜面却不是铜色,而是一片粘稠的血红。
镜子刚一立起,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密密麻麻的低语。
“凤婆婆……”
“凤婆婆……”
“还我命来……”
那些声音,全是被凤婆婆这些年炼蛊害死的人。
有男人,有女人,也有孩子。
凤婆婆在小木屋里听到这些声音,脸色瞬间变了。
“祭魂镜!”
黑袍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连你的因果怨魂都找来了?”
凤婆婆眼底终于有了慌意。
她一生杀人炼蛊,不知道害过多少性命。
这些怨魂平时被她用蛊术压着,根本翻不起浪。
可魂帮用祭魂镜把这些怨魂引出来,等于直接拿她自己的孽债反咬她。
“凤婆婆……”
“你害我全家……”
“你拿我儿子炼蛊……”
“你还我的皮,还我的眼睛……”
一道道怨魂从祭魂镜里爬出来,顺着蛊阵脉络,疯狂扑向小木屋。
它们不是实体。
小彩拦不住。
小白不在,更拦不住。
黑袍刚画出一道符,那些怨魂就从符光边缘绕了过去,直扑凤婆婆眉心。
“滚开!”
凤婆婆嘶声尖叫。
她把第四个陶碗掀翻,碗里的蛊虫化作黑烟罩住自己。
可怨魂数量太多。
一只被黑烟咬碎,十只又扑上来。
它们钻进凤婆婆的耳朵、眼睛、鼻孔,撕咬她的精神。
凤婆婆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按住脑袋。
“啊——!”
她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那声音又尖又狠,带着压不住的痛苦。
黑袍从没见过凤婆婆这样。
这个老巫婆向来阴狠,哪怕被火烧,被毒反噬,也能咬牙骂人。
可现在,她竟然叫了。
这说明她真的撑不住了。
“老婆子,断阵!”
黑袍急声道。
“再不断,你精神会被他们撕碎!”
凤婆婆猛地抬头,满脸都是血。
她恶狠狠地瞪着黑袍。
“断阵?”
“阵一断,那个魔崽子就能冲破禁制!”
“顾软软暴露,魂帮回头就会把咱们这片林子碾成灰!”
黑袍急得声音都变了。
“可你不放手,现在就会死!”
凤婆婆身体剧烈一颤。
外面,祭魂镜的血光已经压到小木屋上方。
屋顶开始渗血。
一滴。
两滴。
越来越多的血从竹片缝隙里滴下来,落在凤婆婆脸上、肩上、手背上。
每一滴血,都像烧红的铁水,烫得她皮肉滋滋作响。
凤婆婆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还想撑。
可下一瞬,密林深处那枚噬阵钉突然再次下沉三寸。
“咚!”
第五个陶碗炸了。
第六个陶碗也跟着裂开。
凤婆婆像被人一锤砸在脑门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木墙上。
破旧木墙被撞出一个大洞。
她摔在地上,胸口塌陷般剧痛,嘴里连续喷出三口血。
这一次,她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密林中,领头赤袍人大喜。
“她不行了!”
“阵脉断了六成!”
“继续!把最后的阵眼也吞了!”
魂帮精锐彻底疯狂。
他们不再顾惜性命,抱着白骨幡、祭魂镜、血陶罐,前仆后继地往密林深处冲。
有人被毒瘴腐烂半边身子,依旧拖着肠子向前爬。
有人被蛊虫咬瞎双眼,还在念咒催动法器。
有人刚被小彩一尾巴抽成两截,手里血符却已经贴在了阵眼古树上。
轰!
古树炸开。
里面藏着的一只金色蛊母凄厉尖叫。
它刚想逃,祭魂镜里伸出数十只怨魂手臂,将它硬生生拖进血光里。
“不!”
小木屋内,凤婆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只金色蛊母,是她远程压制葛宇最关键的阵眼之一。
蛊母一毁,她施加在软软身体里的几道蛊术禁制,立刻失去支撑。
凤婆婆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这口血一喷出来,她整个人的气息直接垮了一大截。
头发肉眼可见地灰白下去。
脸上的暗红斑纹也变得黯淡。
她趴在地上,手指抠着泥土,还想继续掐诀。
可是手抬到一半,又重重摔了回去。
黑袍冲过去扶她。
凤婆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快……快告诉那死丫头……”
“禁制……压不住了……”
......
北疆魔窟。
祭坛中央的小身体猛地弓起。
“呃啊——!”
一声不属于孩童的嘶吼,从那具小小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一使者眼睛猛地亮了。
第二使者失声道:“祭品在反抗?”
软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能清晰感觉到,葛宇体内那些蛊术锁链,正在一根根崩开。
万蚁噬心蛊的咬合变弱了。
噬魂降的阴网破了。
九幽锁灵毒也压不住那股狂暴的精神力。
葛宇要出来了!
“坏婆婆那边真的出事了……”
软软手指发冷。
她想冲过去。
可她不能动。
她现在站在第六使者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只要她露出一点不该有的反应,所有伪装都会崩塌。
祭坛最高处,无为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赤红色的眼睛落在那具小身体上,又缓缓移向第六使者的位置。
他的眼神很深。
像是压着什么。
第一使者却和软软完全相反。
他死死盯着黑棺里的小女孩,眼底竟然露出一丝焦急和期待。
对。
就是期待。
他一直在等。
等这具身体里的真正灵魂反噬。
等第六使者自己撕开真相。
“葛宇。”
第一使者低声道。
“是你吗?”
黑棺里的小身体疯狂扭动。
血符一张接一张崩裂。
锁链被她挣得哗啦作响。
小小的脸蛋因为痛苦扭曲,眼睛却一点点变得猩红。
那不是软软的眼神。
那是葛宇。
是被折磨了三天、恨到发疯的第六使者葛宇!
“唔……唔……”
他拼命张嘴。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破碎又嘶哑。
所有神之使者的眼神都变了。
复杂、震惊、怀疑、兴奋,全都挤在一起。
第一使者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意。
“说。”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软软浑身冰冷。
她看向无为。
无为站在祭坛上,面无表情,手里的祭杖却握得很紧。
黑棺中,那具小小的身体突然剧烈一抽。
下一瞬,她猛地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控诉。
“她是假的!”
“站在第六使者位置上的那个,是假的!”
“她不是葛宇!她是华夏那个小妖女顾软软!”
“是无为!是无为纵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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