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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当总司传来那道消息的时候,就已经九成确定了。
无非是最後核查一下。
姜暮沉默了一下,依言伸出右手。
周沅枝将那颗黄豆大小的珠子,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珠子触感冰凉。
随即,她隔空对着珠子虚点,将一股柔和的灵力注入其中。
「嗡「6
仅仅只是片刻的停顿,珠子表面泛起涟漪般的碧光。
颜色随之开始变化。
从碧绿转为浅粉,又由浅粉化为桃红,最终定格在一种妖异的粉紫色。
同时,一缕气息从姜暮身上被牵引而出,萦绕在珠子周围,与珠子的粉紫色光芒交相辉映。
紫府之气!
姜暮心中惊讶。
这珠子是什麽鬼东西,竟然能将他体内的紫府灵气给强行引动出来?
周沅枝看着姜暮掌心变成粉紫色的珠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迟迟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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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啪作响,夜风吹过林梢,气氛诡异得凝固。
姜暮满头雾水,不明白周沅枝此举何意。
许久,周沅枝才回过神来。
她盯着姜暮,眼神很是复杂。
震惊,疑惑、恍然、愤怒、失望————种种情绪在她眼底交织。
妩媚的脸庞上,已经没有了半点先前的温和与赏识。
「曾经————」
她一字一顿地冷冷问道,「冉青山是不是给过你一部功法,名叫《紫极诀》?」
姜暮心中一动,点头道:「是给过一部,怎麽了?」
「你练得如何?」周沅枝追问。
姜暮斟酌着用词:「还行吧,偶尔练练。」他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也就是说————」
周沅枝露出古怪的笑容,「你练成了,对吧?」
姜暮沉默了片刻,想到刚才女人都已经试探确定了,便坦诚承认:「是,练成了。」
周沅枝闭上了眼睛。
废了!
全废了————
上面原本精心策划的试炼,对姜暮未来的种种安排与期待,在这一刻,随着那颗变成粉紫色的探灵珠,彻底化为了泡影。
《紫府参同契》的副作用,总司高层谁人不知?
只要修成此法,并且与人进行了同修,作为付出纯阳本源的那一方男修。
他的道基,他的天赋,他的未来————
将会在双修完成的那一刻,被彻底锁死!
他以後的修为,将永远永远地停滞在当下这个境界。
终其一生,哪怕耗尽全天下的天材地宝,也绝不可能再向前迈出哪怕半步!
也就是说————
眼前这个曾经被总司寄予厚望。
被誉为大庆斩魔司擎天白玉柱的「百年第一天骄」。
现在!
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连继续雕琢价值都没有的废料了!
篝火的火苗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周沅枝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勾起一抹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嘲弄的弧度。
莫名觉得有些滑稽。
她站起身,走到那只飞鹰前。
从袖中摸出一支炭笔和一卷纸条,写下一行字,将其重新绑在鹰腿上。
振臂一挥,飞鹰发出一声清唳,冲入浓墨般的夜空。
处理完这一切,周沅枝重新走回篝火旁。
她将火架上剩下的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肉取下,递给姜暮。
此时,她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
「姜堂主。」
周沅枝轻声开口,「刚刚收到总司那边的最新密令。高层经过研判,决定暂时取消你此次的秘境试炼。
所以,你先回扈州城去吧。日後若有新的指令,上面自会再通知你。」
「取消?」
姜暮正准备咬肉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表情怪异。
他又不傻,前後联系一下,自然猜到了缘由:「是因为我修炼了那什麽《紫极诀》的原因?事实上,我不觉得这功法对我的根基有什麽负面影响————」
「具体缘由,这是总司高层的决断,到时候冉掌司会向你说明的。」
周沅枝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回去吧。放心,哪怕不去落魂沼泽,朝廷日後也会给你安排其他适合你的试炼和机缘的。」
姜暮的前途已经彻底断送,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但考虑到这小子目前在五境天罡星位中,战力依旧堪称同阶翘楚,倒也不至於真当成垃圾给扫地出门。
留在斩魔司当个高级打手,依然是一把好用的刀。
到时候,总司自然也会按照高级打手的规格,给予一些常规的补偿。
至於原本为他量身定制的那些海量资源倾斜,造化争夺,以及未来的培育计划————自然是全都没了。
没意义了。
给一个注定无法突破五境的人投入再多,也是浪费。
姜暮盯着周沅枝看了几秒,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
他三两下吃完肉,把骨头扔进火堆,拍拍手站起来:「行,那我回去了。」
不管是总司策略调整,还是单纯不想给了,等回扈州城再看。
如果真不给,那这斩魔司不待也罢。
反正有挂爹在,机缘这东西,自己抢也一样。
周沅枝微微颔首,坐在篝火旁没动,只是淡淡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官道往回走,十二里外有一处官署驿站,你可以亮明身份,徵调一匹快马赶回扈州。」
「知道了。」
姜暮摆了摆手,身影很快便融入夜色中。
目视着姜暮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周沅枝脸上的温和终於卸下,她幽幽叹了口气,红唇微启,从牙缝里轻轻吐出两个字:「蠢货。」
又在火堆旁静坐了片刻,平复了情绪,周沅枝起身走入马车车厢:「我们出发吧。」
车厢内,盘膝打坐的项绣绣和正在运功疗伤的云啸成齐齐睁开眼。
见只有周沅枝一人进来,云啸成诧异地往车外张望了一下:「周大人,那小子呢?」
周沅枝轻描淡写道:「总司那边临时调整了名额,已经取消了姜暮的这次试炼。而且————以後应该也不会再有了。」
听到这话,两人都是一愣。
项绣绣好看的瑞凤眼眯起,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外之音:「他的修行出了大问题?」
周沅枝没有否认。
她转头看向云啸成,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刚才那树妖之事,怪我没能及时出手护你周全。作为补偿,这次总司原本批给姜暮的那份资源里,六成归你。余下的四成,拨给郡主。」
云啸成表情古怪。
他先是愣了愣,随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最终「噗嗤」一声笑出来。
越笑越大声,最後捂着肚子弯下腰,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哈————这叫什麽?现世报?老天爷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云啸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幸灾乐祸,不然下次就该轮到我了————」
他强行板起脸,换上一副沉痛表情,长叹了口气:「唉,姜兄弟命苦啊,天妒英才。就这麽白拿他那份资源,小弟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啊。等这趟回去,我一定去扈州城,请他去最好的青楼吃顿好的。」
项绣绣神色依旧冷淡。
她精致的下颌微微扬起,重新闭上双眸,继续打坐。
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卷翘的睫毛下,掩着一抹冰冷的杀机。
她比云啸成看问题要透彻得多。
大庆总司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投资任何一个有机会创造价值的天才。
而周沅枝敢如此笃定姜暮以後也不会再有试炼,只说明了一个事实一姜暮,彻底地废了。
既然跌落了神坛,成了一个废物。
那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朝廷这把最大的保护伞,可以随便拿捏了。
「等落魂沼泽的试炼结束,我便去一趟扈州城。」
项绣绣在心中下了决定。
杀一个被朝廷抛弃的废人,就当是送给神剑门那位贺夫人的一份顺水人情了,免得鹤师兄夹在中间难做。
周沅枝掀开车帘,最後看了一眼姜暮离去的方向。
冷风灌入,吹灭了即将燃尽的篝火。
「驾!」
两匹妖马嘶鸣一声,拉着马车,朝着落魂沼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姜暮成为「废人」的消息,并未大范围传开。
毕竟此事牵涉到镇守使上官珞雪的隐秘,唯有总司内寥寥几个核心人物知晓。
扈州城,斩魔司签押房内。
代掌司冉淳儿正与巡使凌夜在案前喝茶闲聊。
冉淳儿从桌上公文中抽出一份密封的信函,递了过去,笑道:「喏,这是总司那边刚刚发来的,关於你这次证星位的方案。
你此前已经在黑土村获得了那颗莲华舍利,体内的寒蝉之毒也不必再担心压制不住了。所以,接下来你可以放手去抢夺【毕月乌】的宿尊星位了。」
凌夜接过信函,淡淡道:「是珞雪让总司准备的吧?」
冉淳儿并没有否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上官将军毕竟为了扈州城险些陨落,这也算是总司给她,以及给你这位师尊的一些补偿吧。」
凌夜玉指轻轻摩挲着信函边缘,忽然幽幽叹了口气:「我也是昨日收到消息才知晓,法州城的水妙筝,竟然和我是同一宿尊星位体系下的星官。
现在她也奉命去了京城总司————
这就意味着,总司也会动用资源帮助她去证星位。
那麽,我和她之间,总司到底更看好谁?」
冉淳儿放下茶盏,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目光直白且犀利:「如果非要论个高低,总司自然更看好你。」
「为何?」
「因为你曾经便踏入过十二境的门槛。」
冉淳儿分析道,「而且,在此之前,你的宿尊星位就是【毕月乌】。你已经在那条路上,成功收集全过同一星位下的其他星官星丹。
你也知道,这种事,只要收集成功过一次,哪怕後来因为变故境界大跌,重新晋升时便不需要再走一遍收集流程,可以直接去证位。」
冉淳儿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水掌司不一样。她手里的星丹还差最後一颗,这次去京城,就是为了补全这块拼图。
但变数太多,能不能成功谁也说不好。
所以相比之下,你成功的机率自然比她高得多。」
凌夜陷入长久沉默。
对方说的是实话。
她的赢面确实比水妙筝大得多,更何况背後还有上官珞雪在暗中推波助澜。
只要她成功证得【毕月乌】,那麽水妙筝未来的修行之路,基本就宣告到头了。
除非有一天她凌夜陨落。
或者晋升到下一个更高的星宿层级,把位置空出来。
凌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对水妙筝并没有什麽敌意,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卖命,因为水妙筝父亲的缘故,她心底甚至对那个女人存着几分敬佩。
但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大道朝天,只有一个身位。
「我其实一直有一点想不明白。」
凌夜抬起冰眸,看向冉淳儿,「当初我强行破境失败,境界大跌,濒临绝境。
是接受了朝廷恩赐的低阶星位,才勉强保住性命,没彻底沦为废人。
可当时我不清楚水妙筝竟然和我是同一体系下的星官,为何总司这些年一直将此事瞒着我?
是不是————我和她之间,本就是朝廷高层互相圈养的资粮」?
谁有希望晋升下一个境界,另一个就要被牺牲掉?」
听到这话,冉淳儿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她看着眼前这位冰山美人,叹息道:「凌巡使,这麽幼稚的问题,真的不应该从你的嘴里问出来。
修行一途,你其实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它的残酷性。毕竟,你曾经攀登过那座高山,领略过绝顶的风光————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风光之下,是何等的屍横遍野,不是吗?
凌夜再次沉默。
旋即,脸上泛起一抹自嘲:「也是。时间隔得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当初站在高处往下看时,闻到的全是血腥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扑翅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妖鹰落在窗棂上,喙尖泛着灰色冷光,正是斩魔司传递密信用的飞鹰。
冉淳儿眉头微挑,起身走过去。
她取下绑在鹰腿上的小竹筒,倒出一张卷成细条的密信。
展开一看,再淳儿瞳孔骤然收缩,愣在原地。
「怎麽了?」
凌夜见她这副模样,好奇问道。
冉淳儿没说话。
她捏着纸条回到桌前,缓缓坐下。
盯着那寥寥几行字字看了许久,才像是终於消化掉其中的信息,吐出一口气:「总司那边,取消了姜暮这次在落魂沼泽的试炼。」
「什麽?」
凌夜愕然,「为什麽?是因为这次试炼不适合他去拿造化?」
冉淳儿抬起头,英气的眸子里满是惋惜与复杂:「不仅仅是这一次。总司已经取消了姜暮後续所有的秘境试炼名额。
将他原本享有的资源配给降级,并正式将他移出了重点培养的名单。
後续,只会当作普通的立功堂主,给予常规补偿。」
「当啷!」
白瓷茶盏从凌夜手中滑落,摔在书案上。
茶水四溢,浸湿了公文。
凌夜呆呆地看着再淳儿,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过了好半晌,她沙哑开口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也希望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冉淳儿苦笑一声,用力揉了揉眉心,「那小子可是我哥当成宝贝疙瘩一样护着的人。」
凌夜猛地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与焦急:「那到底是为什麽啊?姜暮惹事了?
他脾气是冲了点,难道是在半路上砍了哪个惹不起的大人物?总司也不至於为了这点事,直接断了他的前程啊!」
冉淳儿盯着她,缓缓说道:「凌巡使,你还不明白吗?姜暮废了。」
轰凌夜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麽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如果你非要问我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冉淳儿叹了口气,「但我只能告诉你,总司绝对不会轻易对一个拥有正统天罡星位的人下这种判定。
既然下了,就说明在他们的查验中,姜暮的修行一途彻底断了。
他已经没有了继续培养的价值。你懂吗?」
废了?
没有了培养价值?!
凌夜只觉荒谬。
她比谁都清楚姜暮那妖孽般的恐怖天赋。
放眼整个大庆,整个天下,谁敢说他没有培养价值?
到底是什麽原因,能彻底摧毁这样一个绝世妖孽的修行前途,让总司做出这样的决定0
除非————
电光石火间,一个恐怖的猜想窜入凌夜的脑海。
紫府参同契!
道基锁死,永无寸进!
而在这扈州城内,能接触到这门功法,并且急需纯阳之气修复自身伤势的人————
凌夜浑身颤抖起来。
原本就皙白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犹如一张透明的白纸。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凌夜忽然转身,像是疯了一样冲出签押房。
月白的身影在长廊里掠成一道模糊的光,直奔地宫方向而去。
凌夜离开後,签押房内恢复了寂静。
冉淳儿向後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於胸前,食指无意识地点着臂弯,眉头紧蹙:「总司到底查出了什麽,怎麽就舍得把这麽个百年天骄,一下子打落地狱呢?」
难道是这小子身上的奇物消失了?
冉淳儿在京城总司那段时间,没少和其他人研究过姜暮的卷宗。
一个骨龄偏大,根骨平平的纨絝,在一年内连破五境,还拥有那般恐怖的越阶战力。
肯定不是体质的原因。
姜暮身上,绝对怀有某种绝世奇物。
但奇物这东西,和修士本身的天赋体质不同。
体质是长在自己肉里的,而奇物————说不准什麽时候就失效了,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毁坏了。
「天骄?呵呵,真是笑话。」
冉淳儿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口气,「老哥啊老哥,你天天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宝贝疙瘩,结果到头来是个没有培养价值的废料。看来你这看人的眼光,也不怎麽滴啊。」
想当初,其他地区的掌司对於再青山拥有如此天才少年,一个个嫉妒的眼珠子发红。
现在好了。
等姜暮废物的名声传出去,自家老哥指不定会被嘲讽成什麽样,会是如何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不行!」
冉淳儿忽然坐直身子,眼中迸出精光,「绝对不能让老哥成为笑话!」
趁着现在消息还被总司封锁,除了自己和凌夜,底下那帮州府掌司还没得到风声,必须赶紧把姜暮这烫手山芋给「卖」了!
留在这里反正也没什麽大用处了。
不如趁着这小子身上的「天才光环」还在,赶紧打包出售,换点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将他的残余价值最大化。
大庆斩魔司的地方掌司,是有权力将自己名下的属官作为筹码,与其他州府进行「调任置换」的。
她现在是代掌司,自然也有这个权力。
只要和对方谈妥条件,把联名的调任申请往总司一拍,总司肯定直接批覆。
可————卖给那个冤大头比较好呢?
冉淳儿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过筛着各大州府的名单。
许久,一个明艳动人的身影蹦了出来。
水妙筝!
冉淳儿眼睛一亮。
这女人为了姜暮,前前後後给总司发了不下十几封信函,中途提出的交换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
现在水妙筝为机缘奔波,肯定还不知道姜暮已经被总司高层判定为「废料」的事实。
只要趁着这个信息差,快刀斩乱麻,把姜暮这小子「低价」卖给她。
等总司的调任文书一盖章,生米煮成熟饭。
她水妙筝就是想退货都来不及了。
说实话,冉淳儿心里一直很讨厌水妙筝。
不为别的,就因为自家那位老哥偏偏对那个女人情有独锺,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
冉淳儿心里早就不爽了。
毕竟她也有一些特殊情感,不可与外人说。
如今能坑那女人一把,冉淳儿很是乐意。
至於兄长回来後会不会骂她?
无所谓了。
只要自己用这个废料,从水妙筝手里抠出足够多,足够好的筹码,相信老哥最後还是会理解她的。
尤其是法州城斩魔司人员短缺严重。
前阵子在鄢城又折损了两个堂主,总司那边为了安抚,特意破格调任了一个天赋极佳的年轻修士,去给水妙筝打下手。
此人也算是个不可多得天才。
到时候和水妙筝谈条件的时候,完全可以提出「天才换天才」。
把那个天才要过来,把姜暮这个二手废料送过去。
不仅甩了包袱,还白赚一个真天才,外加法州城的一大笔资源。
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完美好吗!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扯过一张特制的传讯纸,提笔蘸墨,飞快写下几行字。
随後,她将信纸卷成细筒,塞进妖鹰腿上的竹筒里。
「去吧。」
冉淳儿拍了拍妖鹰的脑袋。
妖鹰振翅一挥,冲入云霄。
看着妖鹰在视线中化作一个小黑点,再淳儿重新端起茶盏,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唇角上翘:「相信老哥回来————一定会夸我的吧。」
地宫内。
紫雪纷飞,幽香浮动。
上官珞雪一袭紫裙,盘膝坐在寒玉台上闭目打坐。
女人肌肤如玉,散发着莹莹微光。
绝美的容颜在紫雪的映衬下美得孤绝,冷得不似凡人。
「姜暮被总司取消了试炼资格。不仅如此,他以後所有的资源配给,也全都没了。」
凌夜盯着玉台上的女人,眼神复杂。
上官珞雪缓缓睁开眼睛。
眸子清澈如寒潭,倒映着点点紫光,却没什麽情绪。
「姜暮的情况不同於常人。想来,斩魔司会给他更合适的安排。」
其实对於这个结果,上官珞雪早在意料之中。
从决定与姜暮同修《紫府参同契》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姜暮在修行这条路上,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更好的安排?」
凌夜怒极反笑,厉声道,「我问你,你这身修为究竟是怎麽恢复的?
是不是姜暮修炼成功了《紫府参同契》,所以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星位,强迫他与你同修,把他给毁了!?」
上官珞雪看着愤怒的凌夜,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一向冷若冰霜的师尊,露出这般生气的模样了。
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如此愤怒。
上官珞雪忽然问道:「师父,你喜欢姜暮?」
凌夜心口一跳。
「没有!」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别过脸冷冷道,「我只是————很失望。」
上官珞雪神色黯然道:「所以,在一个外人的前途面前,你宁愿看着你的徒弟道基崩毁,跌落尘埃,彻底沦为一个废人,对吗?
我以为————你会无条件地向着我的。」
凌夜浑身一颤。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一声熄了大半。
只余下湿漉漉的菸灰,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她嘴唇动了动,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该用这种————这种强迫的手段。
他毕竟对扈州城有功,而且,用这种方法之法,可能会对你的道心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上官珞雪嘴角扯动了一下。
强迫?
那小子恨不得把荷包蛋都放进去。
上官珞雪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反问道:「师尊,你不是曾对我说过,《紫府参同契》这部功法,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成功修成吗?为什麽你现在又偏偏笃定,姜暮可以?
又或者说,你一开始就在骗我?
你其实根本就不想让你的徒弟恢复伤势,保住镇守使的星位?」
「我————」
凌夜一时语塞。
这也是她最疑惑的地方。
她清楚地记得师父曾亲口告诉过她,这部功法已经被她修改过。
这世上,只有那个大魔头姜朝夕一人能练成。
而姜朝夕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所以理论上,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男人练成。
难道,真的是师父在骗她?
可师父为什麽要骗她?
凌夜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乱麻。
她用力摇了摇头,决定抛开这些想不通的死结,盯着上官珞雪,直奔主题:「好,我不问别的。我只问你一句————
你,到底有没有和姜暮同修?」
上官珞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凌夜,然後,在对方愕然的目光中,抬手解开了衣带。
紫色单衣滑落,堆在脚边。
莹润的肌肤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曲线起伏,在周围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瓷白的光泽。
随後,她微微分开了双腿————
「如果我说有,你不会信。我说没有,你依然会怀疑。」
上官珞雪声音平静,「既然这样,师尊你为什麽不亲自上来检查一下?」
凌夜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举动,俏脸一红,转过身说道:「快把衣服穿上,你————你不必这样的。」
「你是我的师父。」
上官珞雪语气柔和了下来,「我不愿让你伤心,更不愿让你对我心存芥蒂。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放下尊严」
。
凌夜心中一疼。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衣服,裹在对方身上,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好了,好了。快穿上吧,是我冲动了,是我误会你了。
我生气,只是因为————你也明白,为我向来很讨厌那些男人。所以我太失望————」
凌夜胡言乱语着。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麽。
「总之我也不明白为什麽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姜暮那小子,究竟遭遇了什麽?」
她最终还是没有亲手去检查。
或许是对徒弟那份赤诚的信任让她不忍,也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根本不敢去面对那个可能的真相。
有些时候,真相就像刀。
握在手里,伤的或许不只是双方。
而且凌夜之所以愤怒,潜意识里,或许不仅仅是姜暮的修为被毁,也不是什麽大庆失去了一个天才。
而是————
自己在意的东西,被徒弟给偷偷抢走了。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无法接受。
来的最早,总不能喝汤喝到最晚吧。
上官珞雪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重新恢复了那副高贵清冷的模样。
她淡淡道:「修道一途,本就充满了变数。就如同当初,你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失败陨落。
而我,也不会想到会差点成为废人,甚至总司都已经准备扶持他人来取代我。」
「这不一样,我就是觉得蹊跷。」
凌夜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姜暮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怎麽可能突然一下就失去了修行的前途?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上官珞雪眼神微闪,淡淡道:「即便道基受损,他在五境之中也依然大有可为。朝廷需要这些中层,自然会给他相应的资源和金钱补偿,保他一生不成问题。」
凌夜用力摇着蝽首,眸子里满是不甘:「以他的天赋,他的修行之路绝对不应该在这里就早早停下。他可以走得更高,去看看更好的风光。
不行,我得想办法,让他继续去参加试炼。
那个落魂沼泽的试炼之地,是总司精挑细选的,绝对藏着适合他的大机缘。
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他这辈子就真的很难再翻身了!」
「总司已经决定不让他去。」
上官珞雪闭上眼睛,「即便是我去说情,也无用。」
凌夜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那个算命的老瞎子是不是还在扈州城?帮我找到他!或许他有办法。」
上官珞雪犹豫了一下,手指掐诀,放出神识。
片刻後开口道:「城南,槐花街口。」
「好!」
凌夜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就在她即将跨出地宫石门的刹那,身後忽然又响起了上官珞雪的声音:「师尊,你真的没有喜欢那小子吗?」
凌夜身子一顿。
她没有回头,冷声说道:「你应该问的,是我凌夜————这辈子会不会喜欢上男人。」
说罢,她迈出了地宫。
走出幽深通道重返地面,冷风拂面,带着凉意。
凌夜回头看了一眼,银牙将下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心中忽然又懊恼。
「刚才就应该亲手掰开去检查清楚的!」
而地宫内,上官珞雪舒了口气。
好险。
差点就被师尊给现场验身了。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抬起右手。
修长的玉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一枚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千纸鹤凭空出现。
上官珞雪对着千纸鹤结上一道法印,红唇轻启:「以後若是谁敢再多嘴一句,本尊定亲自杀上总司,拔了他的舌头!」
千纸鹤变成一道紫光遁入虚空。
城南,槐花街口。
算命老瞎子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道袍,手里拉着破旧的二胡,奏着曲子。
凌夜静静听他拉完,将一枚铜钱丢进盆里。
然後单刀直入地问道:「落魂沼泽的试炼秘境,你有没有办法进去?」
——
算命老瞎子笑道:「凌巡使准备让谁进啊。」
「姜暮。」
凌夜毫不避讳。
算命老瞎子伸手在盆里摸索着,拈起凌夜刚刚扔进去的那枚铜钱,说道:「落魂沼泽那地方,凶险是凶险了点,但也并非朝廷一家独揽。
确实有一家势力无需经过朝廷同意,便能进入秘境的通道。问题是————」
老瞎子嘴角咧开,「老瞎子我可以帮您搭这条线,但凌巡使,您能给出什麽让我,或者让那家势力心动的报酬呢?」
「法宝?功法?还是帮忙做事?」
凌夜冷冷看着他。
老瞎子笑着摇了摇头:「那些俗物,老瞎子我早就看淡了。
凌巡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毕月乌】的宿尊星位即将空出,您作为曾经踏足过那个境界的人,是最有机会重新夺回这个星位的。
所以,老瞎子我想要的报酬便是————
您曾经在晋升时,收集来的那些属於【毕月乌】星位体系下的星丹。
您,愿意给吗?」
凌夜娇躯剧烈一震。
星丹!
如果把这些星丹交出去,这不就意味着,她凌夜的修行之路,将会被永远地堵死?!
她将一辈子只能做一个不上不下的巡使。
再无翻身之日。
为了一个姜暮。
为了一个失去前途的男人,放弃自己的大道。
值得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然而没有多少犹豫,凌夜便开口道:「可以。」
算命老瞎子拉二胡的手一顿。
他似乎也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深深看了凌夜一眼,然後屈指一弹。
将那枚的铜钱扔还给了凌夜。
「拿着它。它会指引你去找到那家可以进入秘境的人。」
老瞎子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二胡的拉弦,「另外,顺着铜钱上的一丝牵引,你也能很快找到姜暮。尽快去吧。等姜暮进入秘境,便是你兑换条件的时候。」
凌夜一把接住铜钱,转身便走。
「凌巡使。」
身後,老瞎子幽幽叹息,」为了一个已经失去了前途的男人,亲手掐断自己的大道,真的值得吗?」
凌夜脚步没有停留。
冷风吹起她黑色的衣袂,墨发拂过肩头,声音飘出:「不值得。」
「但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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