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为所有人，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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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沉沉的夜色里，不知是谁先嘶喊了这么一嗓子。
渐渐地，周围多了很多慌乱的声音，沉睡中的村民们一个接着一个起身，身影忙碌了起来。
“快快快！把棚顶的茅草再压一层，千万别漏雨！”
“我的火堆！火要灭了，拿干柴来，把火生大点！”
“往里挤往里挤！睡外面的人都挪进来。”
“老天爷啊，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时候下，是嫌我们的日子还不够苦吗……”
“日子可怎么过哟……柴都湿了，夜里怎么熬……”
议论声、咒骂声、孩子的哭声响成一片。
男人们踩着泥爬上棚顶压草，妇人们把老人孩子往棚子深处推，有人用木桶接着漏下来的水，有人脱下衣裳护住仅存的干粮。一时间，又是一场折腾。
孟时时和杏花也帮着忙活了一圈，给东边守着病号的窝棚送了干柴，帮王婶子把哇哇哭的小孙儿裹严实了，这才折回孟奶奶的窝棚。
孟时时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探手过去，摸了摸奶奶的额头。
体温正常，不烫。
她又俯下身，听了听呼吸，绵长，平稳。
老人家睡得沉，外头这一通人仰马翻，竟一点没把她惊醒。
孟时时这才松了口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杏花！杏花！”
棚外传来急促的呼喊。杏花娘慌慌张张，深一脚浅一脚地寻了过来，一见杏花好端端地坐在火边，悬着的那颗心才“咚”地落了地。
“我刚才醒来一看你不在，就知道，你这丫头，肯定又跑来找时时了！”
“娘！”杏花连忙站起来，挤出个笑，“我就是过来跟时时姐聊聊天、说说话，没别的事……”
杏花娘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憔悴。
她拉过女儿，就着火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眼就看见了那双肿得桃儿似的眼睛，和那张强撑出来的笑脸。
母女俩对视了一瞬。
谁也没有提压在心底里的那些事情。
爹。二妞。家。
娘怕提了，女儿哭；女儿怕提了，娘掉泪。
两颗心挂念着同一件事，却都死死捂着，捂得严严实实，怕一开口，戳破了对方最后那点撑着的力气。
杏花娘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杏花的手紧紧攥在了掌心，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孟时时，声音里带着感激。
“时时啊，前些日子，你带着杏花做衣裳赚钱，教她手艺；如今遭了这难，你又处处照顾我们母女俩……婶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婶子，您说这干什么。”孟时时连忙扶住她的胳膊，“我和杏花是一块儿长大的，她就是我亲妹妹。婶子以前也没少照应我和奶奶，不用说什么谢谢。”
“好……我家杏花有你这样的姐姐，是她的福气。”
雨越下越密，气温眼看着往下掉。
孟时时往火堆里又添了两根柴，火星子噼啪地溅起来。
一回头，瞧见杏花娘把自己的粗布外套脱了下来，轻轻盖在了孟奶奶的被子上。
“婶子！这怎么行，”孟时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要推回去，“您自己穿！山上夜里冷，您再着凉——”
“别动。”杏花娘按住被子，不容分说，“老人家经不起冻，病上加病是要命的。我壮实着呢，火力旺，冻不着我。再说了，我闺女就在这儿烤着火，我挨着她，暖和。”
孟时时还想再争，可是杏花娘坚持，没再说什么。
因为下雨闹腾了大概半个时辰，雨棚压好了，火堆添足了，山坡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沙沙的雨声，密密地织在黑夜上。
孟时时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望着棚外的雨帘出神。
秦长风去巡夜了。
这雨下得这么大，他有没有淋着？
夜巡该有轮班，他怎么还不回来？
雨声淅淅沥沥，一声，又一声。
她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地，靠着棚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天色蒙蒙亮的时候。
大概是四五点钟的样子。
雨停了，棚里杏花娘和杏花靠着草垛睡得正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棚外，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走动。
孟时时一个激灵，猛地惊醒，山里，不会有野兽吧？！
她刚要动弹，那个动静立刻停了。
“是我。”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孟时时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去，松了口气：“……你回来了？”
秦长风就坐在她斜对面的火堆边，昨夜淋湿的衣裳搭在手边的树枝上烤着，滋滋地冒着白汽。
孟时时皱起眉，压低声音，担心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夜巡不是有轮班吗？你淋了一夜的雨？”
秦长风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漆黑沉重，平静中带着坚韧。
孟时时太了解他了，这个眼神，是有极要紧的话要说。
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秦长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时时，昨晚上巡夜，我顺着东坡走了一圈，我发现了一条路。乱石沟上头，山梁背阴的那一面，有一条勉强能走的旧道，贴着崖壁绕过去，能避开泥流区，翻过山梁，就是邻县的地界。”
孟时时眉心收紧：“你要去走那条路？”
秦长风的声音又低又沉：“我们被困在这儿，太久了。食物一天少过一天，又下了雨，再这么拖下去，环境只会变得越来越差。外头的人找不到我们，不能再等了。等下去，是几百口人一起耗死在这座山上。”
“必须有人出去，联系外面的人，把救援带回来。”
孟时时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打算……一个人去？”
“嗯。”秦长风点头，目光深邃平静，“路没走过，危险不明，人多反而是拖累。我一个人去，快，也灵活。”
秦长风打算一个人去。
为所有人，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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